他一个先天之魔,出生至今,除了七十年前不知死活挑衅迦兰弥,结果折戟沉沙,被吊在善见城门三日三夜,还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风怀归:“??”
男子更来气了:“听好了!本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纵横中州无有败绩大名鼎鼎的寒扇折骨徐朗馥!”
鹧鸪?原来不是麻雀。
怪不得将喜欢到处认鸟。只是这忽然的激动是作什么?风怀归理解不了,但接受。敷衍地一拱手,抱歉道:“失敬失敬!”
下一刻立马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美人,小心问道:“不知这位郎君是何——呃,珍禽?”
徐朗馥:“???”
“是我理解有问题?什么飞禽?”
鸡同鸭讲半天,双方终于将对方摆在了同一阵营:在场三位都是货真价实的人修,不是灵、不是妖、更不是什么鸟!
只是误会解除,也没抚平徐朗馥的愤愤:“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听说过寒扇折骨的名号!小子,你是第一次下山吧?”
寒扇折骨,北域右君,魔君迦兰弥的左膀右臂之一。到哪里都是横着走的主,尽管北域的魔修极少出北荒,但北域右君之名确然够得上响彻中州。
但中州自来认魔修为邪道,哪怕魔君有几次镇守无极渊天堑桥之功,治下的小善见城也有禁止魔修滥杀无辜的规束。正统仙门依旧对北域持审视防范的态度,鲜少交流。
风怀归摆出一张无辜脸,真诚道:“确实第一次下山。”
显然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易暴露,没有被美色迷昏了头。索性装成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好过处处被人设防。
徐朗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哪门哪派,心这么大,就让你一个人进这吃人的地方?为了颗果子命都不要了?”
这是把风怀归也当做奔着云归果来的修士。
风怀归当然不能自报家门。
以如是门广为人知的裙带关系,他这姓名一报,也就约等于昭告真身了。
“风十八,晚辈风十八。”风怀归腆着老脸装嫩。
“你姓风?”沉默的美人忽然开口,在风怀归看不到的地方,手指轻轻一动,绵密起伏的黄沙上立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啊。”
风怀归点点头,怎么,美人不会与姓风的有仇,见不得任何姓风的的吧。这可如何是好?
“你与如是门有关?”
风怀归:“……”
“呃,不是,晚辈乃南冥派座下痴渡长老弟子。”
对不住了,老莫,暂借你名号一用。风怀归心中吐槽,任人唯亲真是要不得,搞得中州十个里九个都知道如是门是姓风的!
“煌煌如是门,我一个资质平平的小弟子哪里能拜得进,只是不腆同姓罢了。”
他说着,又半真半假地试探着问:“听说如是门前掌门榣山君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莫非兄台与他有旧?”
美人瞧着他,不说是也不是,半天扔出一句“我复姓迦兰,单名一个弥字。”
前言不搭后语,叫风怀归摸不着头脑。
只得再次祭出糊弄大法,拍马屁:“啊,前辈的姓真别致!一听就与前辈十分相称——不是凡品、呃——凡姓!”
夜晚的沙丘起伏成连绵的黑色山影,布满星子的夜空从天边垂落,犹如倾倒的沙盘,哺着这千里流沙。
迦兰弥忽然笑了。
他总算相信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小修士真的涉世未深,竟连北域魔君的名号都不清楚。
“君上!你竟然会笑!”徐朗馥跑过来咋咋呼呼。
“非石非木,如何不会。”迦兰弥回道。
话是这么说,然而那点笑意却仿佛被惊扰了一般,于这广袤的黑夜中昙花一笑,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风怀归不由暗恨:这个鹧鸪未免太聒噪了些。
枯枝被烧出油脂,间或炸出“噼啪”几声。无人出声,更显天地苍茫,深夜沉积。距离东方既白或许只剩几个时辰,风怀归忽然开口:“二位也是为云归果而来?”
徐朗馥一挑眉,“也?你果然是为那果子来的。”
风怀归坦然自若:“此时在这片沙漠中的,没有不是为此而来的吧。”
“倒是诚实。”徐朗馥拨了下火,哼了一声。
风怀归目光灼灼看着迦兰弥,“既然目的相同,晚辈不才,腆求同行。”
“同行?哼,想得倒美。”徐朗馥继续冷嘲,“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有什么好处。”
风怀归不理他,却也认真回道:“前辈面前,不敢隐瞒,二位也当看出晚辈元丹方成,境界不稳,白日被沙暴教训过,自知单枪匹马恐难达成目的。”
风四年曾说过,他如今的情形却与元丹将成未成的修士颇为相似,风怀归干脆以此为掩饰。
“但门中长辈知晚辈独身历练,放心不下,自然有所准备。”他拍了拍挂在腰间的芥子,“危难之时或可为两位前辈助力。”
这一番话九真一假,除了身份,其余皆为风怀归肺腑所言。未进流沙滨前,他确实小看了这片沙漠,以致栽了个大跟头。若能与眼前两人结伴同行,取得云归果的胜算更大。
风怀归的自我推销让徐朗馥升起点兴趣,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修士,奇道:“莫开济何时变得这么大方?”
“呃,晚辈出自南荒,家中略有薄产。”风怀归胡诌道。
徐朗馥了然:“哦——富家子。”
南荒为人族聚居之地,豪族甚多,家中有子弟不善经营者多被送入仙门中镀金,这种人天分不见得多高,但比起普通人家的孩子,口袋可要厚实许多,很受一些仙门长老的重视。
自醒来后,风怀归便无一日不翻阅风三秋为他准备的各种书札手记,下山后亦是如此。中州三荒的大致情况已了然于心。除北域因流传出来的资料甚少,尚未涉猎,余下东西南三荒,风怀归已敢拍着胸脯任人提问。
安一个身份,不足挂齿。
“这么说,你这小子倒真算有用。”
“自然,而且若真寻得云归木,两位前辈可尽取,我只要一枚。”
风怀归摆出十足的诚意,徐朗馥考虑了一会儿,看向迦兰弥:“君上,怎么办?”
两双眼睛同时转向迦兰弥,火光中,迦兰弥的侧脸依旧淡淡的,冷冷的,似乎对两人方才的对话毫无所动。
半晌,迦兰弥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回视风怀归那双不容忽视的热切眼神,道:“不擅动,可以跟着。”
夜月与篝火中,那双沉静的眼睛中跳动着温暖的颜色,额间的一点朱砂艳红欲滴。天上仙染上红尘色。
风怀归自认不是柳下惠,架不住美人的凝视。
他撇开头,胡乱应了几声,手却按着跳得“扑通扑通”的心。
天地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