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兰弥见他站稳,便收了藤蔓。
徐朗馥摇着扇子笑吟吟道:“十八兄,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谁知道下面有什么牛鬼蛇神,还是当心点好。”
风怀归见不得鹧鸪这幅得意的嘴脸,非要怼一怼他,便笑了,道:“为迦兰君探路是我的荣幸,徐仙君若害怕,不妨再退后些。”
小样儿,爷爷我还怼不过你?
迦兰弥对这两人一路上的冷嘲热讽早就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功夫,也不知这两人是八字不合,还是命里相克,一开口就能杠个天翻地覆。
眼看徐朗馥又要暴跳,迦兰弥淡淡开口,四两拨千斤道:“有心。”
徐朗馥:“……”
嘤,君上,我再也不是你放在心上的左膀右臂了。
“争宠”胜利的风怀归轻咳一声,略厚着脸皮道:“小事儿。”
顿了顿,似是感觉到这话已经到了厚颜三尺的极限,赶紧转移话题道:“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落溪斗?”
形如巨斗的山谷四面环水,凌凌溪水从断崖出潺潺坠落,本该形成轰鸣作响的千瀑之景,可这地似乎有些邪气,那水坠得不急不忙,所有声音都被吞进了林间,倒像是一席铺陈开来的水帘,完全脱离了自然规律。
原来这就是“落溪”!
徐朗馥探了探头,谷中白雾蒸腾不见底,他从怀里挑捡了个珠子扔了下去,半晌未见回音。
“不浅。”迦兰弥略皱了皱眉。
“不如我先下去看看。”风怀归也严肃了些。
玩笑是玩笑,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榣山君也不是让别人为自己涉险的性子。
徐朗馥将扇子别在腰间,拦住风怀归,“开什么玩笑,我能放你一个元丹未成的小辈打头阵?”
“是将成未成。”
未免这元丹哪时突然又有变故,风怀归可得咬死了。只是鹧鸪的话让他不由侧目,原来这鹧鸪还是个嘴硬心软的鹧鸪,是他错看了。风怀归决定单方面与这位鹧鸪仙君和解。
“不,一起下去。”迦兰弥甩出先前一直握在手中的藤蔓再度缠住风怀归的腰,将人卷进怀里,“我带你。”
底下情况不明,一旦走散了更要命。
说着,率先揽着风怀归跳了下去。
说走就走,完全不给对方一点防备。
风怀归:“!!!”
“啊——————————”
空寂的山谷中终于传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刺耳惨叫。
麻烦下次“搂搂抱抱”前打个招呼可否?这么突然,他心脏受不了啊啊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风怀归的脚终于落在了结实的土地上,只是还没来得及适应谷底厚重粘稠的灵雾,一支闪着寒光的羽箭便突破蜜糖般黏着的空气,破空而来,直奔风怀归。
风怀归瞳孔一缩:“!!!”
运气这么好的吗!
眼看那羽箭直袭面目,迦兰弥当机立断,抱着人旋身避过,同时腰上挂着的一双日月轮陡然飞出,迎风而长,将羽箭拦腰斩断。
仿佛一个信号。
不待二人落地,“咻咻”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铺天盖地的羽箭,织起一张细密的大网,势要将三人笼入其中、置于死地。
“芳香!”迦兰弥揽着风怀归急退,日月轮旋出残影,替二人挡住飞来的羽箭。他双手未空,又无间隙,果断示意徐朗馥。
徐朗馥抓了抓头,崩溃大叫:“都说了,不要喊我芳香!”
往事惨不忍睹,这娘兮兮的字他真是受够了!
破罐破摔地从腰间抽出骨扇,灌注灵力,骨扇徐徐展开,一个形如巨人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护法神似的阵在徐朗馥身后。
“孙子们!敢偷袭你爷爷!”徐朗馥骨扇一指,“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巨人虚影受了命令,如疾风般朝浓雾深处卷去,所过之处,狂风大作,寒气森森。
顷刻撕碎羽箭织成的密网。
风怀归被迦兰弥带着,急速退到了安全地带。
一来一回,一去一往,榣山君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被人提着木偶似得,在空中飞来荡去,本就没存什么东西的脑子更是被甩成了浆糊。
直到危机解除,那双本来挂在迦兰弥腰间、形如日月的灵器,又缩成坠饰落回迦兰弥的腰间。
浓稠的灵雾被割了个口子,风怀归努力站稳,同时不忘随手挥散眼前的丝缕雾气,然而不待眼睛稍微清晰些许,就被视野内涌过来的一群黑压压的东西炸的头皮发麻。
“我的妈!”冲在最前面的徐朗馥大叫:“什么鬼东西!”
风怀归瞪大了双眼,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从脚底游向天灵,激得他汗毛倒竖,灵魂俱出。
陡然出现在眼前的生灵们——形貌类人却四肢着地,五官清晰却又似胡乱堆砌,似人非人。偏偏外表上又无一类似,只风怀归瞧见的就有耳朵似蒲扇的、嘴大如盆将其余五官全挤在头上的、上肢长似鹤膝下肢却短如凫胫的……
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就像一群胡乱拼接的器官在地上奔走。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东西全都赤着身裸着体、不着寸缕,坦荡的令旁观者惭愧。
风怀归:“……”
眼睛真的好疼。
“这些,是…?”他瞅了瞅迦兰弥,不知该用什么形容,下意识得向旁边人求助。直觉告诉自己,这位迦兰君见多识广,大概晓得这是些什么生物。
迦兰弥却罕见地有些迟疑,不确定道:“大概是——人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