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未追问这个看不清楚是何程度,也未好奇为何会看不清楚。
徐朗馥松了口气,暗嘲自己多疑。也是,这个小子连他二人的名号都没听过,又怎么知道其中厉害。
放下心,徐朗馥尽量自然地从芥子中拿出一盏莲花样的灯提在手里,故作轻松地开口道:“幸亏我提前准备过。”
风怀归扫了一眼那盏莲灯,说是莲却又非莲,比起莲花远要繁复许多,花瓣细长疏落,一层一层交错堆叠,将花心包裹在内。
徐朗馥将一点灵力点在花心,莲灯便亮起幽幽金光,微弱,却能洞见方圆十丈处。
也是在这莲灯的映照下,风怀归方才看清眼前之景:
两侧峡谷高耸,中间一汪不见尽头的大泽,宽处能容十数人并行,窄处却堪堪可过一人。而那指引妖修的灵光正通过那最窄处,继续向深处指去。
“看来还得渡水。”风怀归皱眉看着眼前的大泽,水深不见底,尤其此处光线昏暗,更显得水面黑洞洞的一片,浑似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
大泽遥望不见头,贸然涉水,若水中藏着些什么,突然发难,依眼下的情况,恐怕很难脱身。
迦兰弥看懂了风怀归的隐忧,他摆摆手,伸向徐朗馥,“无妨,我们有准备。”
于是风怀归眼睁睁地看着徐朗馥又从芥子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舟,扔进水中。
小舟遇水则长,眨眼间,便化成一只可载数人的“大”舟。
他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风怀归一时不知作何感想,思及自己自诩法宝挂身却未派上丝毫用场,不禁惭愧不已。
惭愧不已的风怀归被徐朗馥一手扯上船。
小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风怀归三个人站在上面仍绰绰有余。无桨自动,风怀归猜这大约与那莲灯一样,是件灵器。
崖壁上有腕粗的藤蔓垂荡下来,徐朗馥站在舟头驱使小舟缓缓前行,风怀归与迦兰弥背靠背,一人在舟中,一人在舟尾。
迦兰弥被护在中间,从徐朗馥那接过莲灯,提在手中,盈盈金火将黑沉沉的水面蒙上一层神秘之色。
“恐怕水里有东西。”徐朗馥瞧着平静的水面,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两侧的悬崖峭壁上树木刚劲,生气丰饶,反观水上却片叶不生,连一丝浮萍也未见踪影。若非水底有生物,怎会一丝生气也没有?
“阴兵怕水么?”风怀归眼睛盯紧了水面,问道。
迦兰弥道:“古籍上从未提过。”言下之意,事实如何,他也不知晓。于当今修士而言,阴兵,实在是太久远的存在。
“但我从未见过怕水的阴邪,”徐朗馥猜道:“也许这玩意儿也不怕水?”同出一渊,没道理孙子不怕的东西,祖宗怕。
风怀归翻了个白眼,隔了八百多年的“血缘”,中间也不知变异了多少次,难为这鹧鸪还能这么推测。
徐朗馥瞧不见风怀归的白眼,也听不到风怀归的腹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十分之有道理,俨然已想象出这湖底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阴兵的情状。
然而他警戒了一路,排演了一路,直到小舟悠悠滑过藤蔓林、滑过一线谷、滑到遥遥可见的岸边,“砰”地一声撞到坚实的土地,阴兵连个影子也未出现。
“就这?”徐朗馥尤不可置信,一双凤眼瞪成了杏眼,“就过了?”
迦兰弥等风怀归也跳下来,一挥手将小舟收了起来,路过徐朗馥头也不回道,“走。”
风怀归嘲他:“安全不好?”
“这是安不安全的问题么。”徐朗馥回过神,愤恨地看了看依旧平静无波的水面,什么玩意儿,搞这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风怀归从他身边走过去追上迦兰弥,不忘继续嘲笑:“不怕水?”
徐朗馥嘴硬:“怕不怕的,你小子见到了?”
“对,鹧鸪君见到了。”风怀归懒洋洋的回嘴。
“你这是讽刺我呢?”徐朗馥怒而叉腰,忽的又反应过来,骂道:“不对,鹧鸪?什么鹧鸪?你个小混蛋骂谁呢!”
风怀归早就追着迦兰弥走远了,徐朗馥在水边站了一会儿,无人搭理,愤愤追上前边两人。
渡过大泽,仍是一处极狭的窄谷,峭壁上有泠泠溪水潺潺流下,水气混着灵气,让人感到一种黏腻、潮湿的不适。
徐朗馥抖了抖衣袖,徒劳地用扇子挥走萦绕在身侧的水雾,抱怨道:“这破地儿,不是干就是涝,哪里是人待得地方。”
莫说徐朗馥,迦兰弥更是难受得很,他喜净,善见城的寝殿里一日要洒扫三次,不见一点灰尘才好。
这次不得不出来,也尽量寻了个简单的穿着,不比平时衣袍繁复,饶是如此,脚下的浅金短靴此刻也难免被水雾濡湿,起了斑驳。
看得他直皱眉头。
三人里,唯一适应良好的只有风怀归,一来,他元丹破碎,雷池阵的掣肘反而对他影响最小,没有压力一身轻,二来,一身黑色劲装,怎么造都看不出来。
又一次踩到绵软的水坑,荒草断折在水里的腥气窜到鼻尖,迦兰弥忍耐到极致时,一直指引着三人向前的灵光闪烁了几下,落在了一株其貌不扬的杂草上。
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