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重重,四野沉寂。落溪斗中少见青空,顾蹊早已记不清上次见到漫天星辰是何年何月。
昨日,他寻到一处勉强算得上风景秀美的谷地,敛了族中少年们的尸骨。
残余的阴兵被他以阵法困在山壑中,不知能消停多久。但没关系,只要他在,雷池在,这些阴兵就永远走不进天日。
如他一般。
时间慢吞吞地往前,一日、两日……十年、百年……天上的星辰转了一圈又一圈,顾蹊坐在大石上,看着当头的一线星斗,大火星的光芒已几不可见。
轻轻地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起身,顾蹊知道该寻另一处阵眼了。
这片谷地走势狭长,巨木林立,并非处处可见星天。要在这么大范围施行雷池阵必须借九天星辰之力,为了这几颗星星,他已不知自己几次易地。
但这一次,他发现了一棵大树。
通体朱红,叶皆为珠——这是传说可以遏制阴兵的云归木。
顾蹊背着的破烂“砰”地散落一地。
灵武八百一十一年,在他离家整整三百一十三年后,他终于找到了传说中可以抵御阴兵的灵物。
他可以回家了。
向云归木恭敬郑重地行了一礼,顾蹊小心折下一截树枝揣在怀中,用三天时间找到阴兵尝试役使这些无智生物。
然而混沌游走的阴兵看起来并未响应他的呼唤。
或许是神木力量不够,阴兵又太多了。
顾蹊如此安慰自己,然后他又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尝试用更多的云归木去命令阴兵,无一例外,又全都失败了。
云归木并不能控制阴兵。
认清这个事实的那一天,顾蹊坐在这棵大树下哭了很久。
后来他将阵眼选在了这株灵树附近,偶尔也会来树下闲语几句,风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应和一般。好像时间也没那么难捱了,有这棵树陪他,打消了他偶尔地发疯——想要不顾一切将阵法打开的任性。
可惜,星辰不会停止转动,哪怕被困一谷之地,他也始终无法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他的归处。
离开的前夜,顾蹊坐在树下,听着树声“沙沙”,望着虚空,沉默了一夜。
后来,顾蹊走走停停,直到这谷地里再没有什么惊喜与秘密,他再一次回到了当年那群同族少年的埋骨之地。
只是,这一次,有了不同。
废墟之上,站着一个赤条条的青年,那青年眼神纯净,像崇吾原静流的溪水,朝他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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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度海楼听得入迷,什么害怕矜持通通抛在脑后,一个劲儿追问。
为打消风怀归的戒备,叶不言不得已讲出与顾蹊相识的过往。原来,当年阻截顾蹊这个小队的兵首无心被顾蹊除掉后,群龙无首,以阴兵的习性,势必要再孕育出一个拥有兵符的高级兵首。
恰好雷池阵的封锁使此地阴气日益充裕,叶不言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
初到人世的叶不言还未来得及觉醒阴兵之间的传承,就被顾蹊捡了回去。
他给他取名,教他道理,带他修炼,没有人知道顾蹊是怎么想的。连突然有一天觉醒了的叶不言也不由产生深深的怀疑、不解——这个人本应该一剑杀了他。
“事实就是如此,顾蹊于我,亦师亦父,如果今日需用我之性命换他性命,我必万死不辞。”叶不言不欲继续,那是他与顾蹊的回忆,没必要让这些人知晓。
“但兵符没办法给你们,如果要消灭所有阴兵,必须靠这枚兵符。”
叶不言托出所有底牌,把选择权扔给风怀归等人。
信,还是不信。
风怀归眼尾扫向迦兰弥,只见迦兰弥垂首微微思考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风怀归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吧,若事实真如你所说,想也不会拿顾蹊的性命开玩笑。”风怀归耸耸肩,暗暗威胁,“那便定个君子约定。”
“我们撤掉七星困鬼阵,你灭掉所有阴兵。”
“一言为定。”
协议达成,徐朗馥便背着顾蹊,叶不言掐着兵符,一行人兜兜转转又回到初次见面的那个破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