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回叶不言继续向前,带着众人去到上次被他故意阻止前往的山洞。
半日前的打斗痕迹尚在,遮挡洞口的灌木藤蔓卧倒一片,七零八落,透着被狠狠摧残过得破败。
更甚有风怀归和迦兰弥为转移顾蹊搞出的动静,本来还算规整的洞口落下一大堆碎石,将洞口挡住一半。
“你们这是做什么了?”徐朗馥咋舌,落溪斗中斗法使不出全力,他们是怎么做到把这里弄得像元丹鼎盛的高手过招?
迦兰弥静静站在一面石壁前,三人高的石壁上一道清晰的鞭痕。中州善使长鞭、长索的修士极少,偏偏唯二的两个出自如是门。一个是广为人知的赤水女君风献,另一个却少有人知,乃榣山君风怀归。而风十八用的一直都是剑。
默默观察迦兰弥的风怀归一见这人皱眉,便心感不妙,一把扯过研究中的迦兰弥,扶着双肩按到埋头清理碎石的叶不言身后,“看什么呢,先帮忙,早解决早脱身,这破地方再待下去人都要憋疯了!”
“对对对,度海楼你看着人,我也去帮忙!”一想到马上就能脱离苦海了,徐朗馥也不耍懒了,撩起袍袖就要加入清障队伍。风十八这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这破地方再待下去人确实要憋疯了!
他弯下腰,正要把背上的顾蹊放下去,一直沉默干活的叶不言突然出声:
“别动,背好。”
一句话愣是让人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与杀气,让徐朗馥半蹲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幸亏这份尴尬没持续太久,有三个人动手,哪怕是半人高的巨石也很快清理到了一边。
叶不言打头,微垂着身体,迈过脚下的碎石,走了进去。风怀归、迦兰弥紧随其后。
只留下徐朗馥和度海楼。
度海楼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洞口,扒在那里,不敢动,“必须进去吗?”
万一那个阴兵头子使个什么诡计,这一进去岂不是正好叫人一网打尽?
“胆小鬼。”徐朗馥嗤了一声,顺势将人重新背好,“害怕就自己在外面呆着。”说罢,跟着往里走去。
“那我更害怕!”度海楼慌里慌张追上徐朗馥,“等等我!”
因为坍塌,山洞里到处散落着石块,断裂的岩石上,失去攀附的青藤无力地垂落。
风怀归走得小心翼翼,没忘记身后还有个暗行不良的“半盲”,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扯着迦兰弥腰上的璎珞,替他引路。
寂静昏暗的洞窟中,无人交流,只有几人行走时浅浅的呼吸,和一身翡石金饰的迦兰弥,行动间发出“叮当”脆响。
那声音,落在耳里,让人莫名发痒。风怀归忍了又忍,没忍住,退了一步,附在迦兰弥的耳边低声道:
“很早就想问了。”他手中仍扯着那缕饰以金珠翡石的璎珞,小指无意识地绕着上面的流苏,“你和徐鹧鸪来自一处,为何穿着打扮截然不同?”
一个是中州随处可见的修士打扮,顶多料子看起来名贵些。迦兰弥却截然不同,风怀归第一眼见,就确信此人非是出自名门,也必是底蕴深厚的大族。
毕竟依他苏醒过后之所见,从未有哪个男子、甚至女子,在衣裳饰物上如此繁复、如此——穷奢极欲。
将“有钱”两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风怀归一心一意等着迦兰弥解惑,没能注意到对方脸上一瞬而过的空茫。
像是孤身行走在苍茫天地间,耳边却忽然响起从未期待过的声音。突如其来的熟悉将迦兰弥扯入回忆的旋涡——
“明月郎,我很早就想问了。”
“嗯?”
“为何你们善见城的穿着打扮这么——与众不同?”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啊,大约是“我从未去过善见城以外的地方,大约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很奇怪么?”
问者声音疏朗,环抱着胳膊,眯了眯眼,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不奇怪,很好看,就是——有点儿像小仙女。”
蓦然间,那道鞭子似的痕迹硬生生挤进脑海,驱散掉过往,迦兰弥心念一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主宰了他的语言,竟让他冲动地吐出一句:“为什么,很奇怪么?”
以至于此问方出口,就恨不得对方从未听到。
他不期待对方的回答,无论那回答是什么。
这位善见城的小太子,世尊的唯一亲徒,三生殿的未来之主,走到如今众叛亲离、过往种种全被抛弃的地步,从未有过一刻的瞻前顾后、追悔莫及,独独在一人身上,尝遍失悔的滋味。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命运从不许人后退。
无论他愿与不愿,他还是听到了那个回答:
“嗯?不奇怪,很好看。”
黑暗中对方似乎挠了挠脸颊,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虽然不太适合,但是,怎么说呢,这么看,真像小仙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