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风怀归的运气实在太差,一路磕磕绊绊找到了地方,莫说茅屋,连那个山洞也没露个影子。
难不成都是错觉?
这里其实是一个与落溪斗大差不离的谷地?
风怀归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先在这里凑合一下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千险万险,摸黑最险。
没有迦兰弥讲究、金贵,随意挑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撩起袍子往腰带里一扎,提气一跃,风怀归便稳稳当当落在了目标树枝上。
大腿般粗状的枝干轻轻一摇,树叶沙沙。
“还算凑合。”
风怀归拍拍老树,“今晚就咱俩作伴了。”说着,向后一仰,安稳入眠。
山谷中潮湿闷热,空气不比山外流通,显得一切都格外诨蒙,此处又杂树横生,风怀归以为哪怕晚上也必定瞧不见夜空、星子。
哪知他枕着胳膊,随意一抬眼,豁然洞见漫天星辰。
“奇了。”风怀归喃喃自语,几日前与迦兰弥夜谈的情景突然在脑海浮现,“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估计也挺吓人的。尤其度海楼那个小孩儿,看着规规矩矩稳重老成,其实胆子小的很,风怀归漫无目的地瞎想,浑然忘却不久前还将自己失踪赖在旁人身上。
正出神间,树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有人!
猛地一激灵,风怀归立马收敛心神,竖起了耳朵。
“阿言,这里应该还可以吧?”一道温润的男声在树下响起。
“看你,我都可以。”另一道男声回道。
“那就这里好了。”温润男声听起来似是松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打量了一圈道:“前临平原,背负山群,上又无遮挡,可见星光,的确是难得的行阵之地。唉,总算可以安定下来了。”
“嗯。”
“唉,就是同伴太过寡言些。”
“我,我不知说什么——”男声有些紧张。
“哈哈——”温润的男声爆出一声大笑,“你也太不禁逗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阿蹊。”另一道男声转而透出些无奈。
这下换对方有些不好意思,“都说了不能这样喊我,在长离只有长辈才能这般称呼后辈。”
长离!是顾蹊!
风怀归精神一震,这里果然还是落溪斗!只是这对话——难不成他是回溯时间,来到几百年前?
越想越深,风怀归不自觉直起身子,探出头准备看看底下的两人是否真的是顾蹊和叶不言。不想动作太大,一不留神全栽了出去。
糟糕!
眼看躲下去是来不及了,风怀归只能尽量保持一个不那么狼狈的落地姿势,补救一番。
“抱歉,在下不小心误入此地,只想随便找个过夜之地,无意偷听——”
风怀归自认态度诚恳,然而眼前的两人竟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似的置之不理。
有必要视他为空气吗……
没办法,只好走到两人面前,又行了个礼,“抱歉,方才是我打扰——”
一句话未等说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顾蹊竟目不斜视的生生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艹!”
忍不住口吐恶言,风怀归无语凝噎,这是什么情况?真成空气了?尝试着伸手挽留顾蹊的袖子,果不其然,自己的手再一次穿过了对方。
搞什么,流落这里一天,怎么没发现自己添了这么个毛病?!
不信邪的飞身至方才那棵歇脚的老梧桐下,没想到这次竟连片树叶子都摸不到了!
无奈的嵌在树干里,风怀归举起手,反复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眼看在他研究琢磨的片刻中,那两人越走越远,风怀归连忙将自己从树心拔了出来,追了上去。
既然问题是在遇见这两人时发生的,解决的办法也一定就在这两人身上。
打定主意,风怀归决定自己一定要紧紧、紧紧盯住这两人。
然而背后灵似的跟在顾蹊和叶不言两个人身后好几天,除了看两个人一个盖房子,一个布阵法之外,就剩下吃饭、睡觉,毫无乐趣。
唯一让风怀归产生点兴味的是,顾蹊竟然知道叶不言是阴兵!
奇了怪了,原以为这两人能和睦共处,是因为顾蹊不晓得叶不言阴兵的身份,但照现状看,倒是叶不言被蒙在鼓里,只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修士。
毕竟他身为阴兵,竟完全按着顾蹊的指导去修炼,尤其这两种不对路的修炼体系必然导致他时时遇到瓶颈,然而对于顾蹊磕磕绊绊的搪塞,叶不言竟没有丝毫怀疑!
这不禁让风怀归感叹此人之“单纯”实乃平生难见!
眼见着那模样熟悉的破草房子歪歪扭扭平地而起,风怀归数了数日子,蓦然惊觉自己来到这里已有数月之久。
这么长时间过去,除了每日跟在两人身后,风怀归也没忘记寻找回去的法子,然而几乎将这落溪斗翻了个底朝天,也毫无头绪。
他甚至凭着记忆涉水找到度海楼所在的那个深谷,可惜发现,这小妖修此时还是一根木头桩子,半点人形也没修炼出来。
就在风怀归已经抱着最差的打算,跟着顾蹊和叶不言一起渡过这漫漫数百年,直到回归正确的时间,意外发生了。
这日,顾蹊从外面回来,进门时愁眉紧锁,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