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言这根闷木头难得看懂些脸色,放下手里摆弄了几日的木桩子,凑上前关心:“出事了?”
顾蹊不答,只是将视线落在叶不言手里已经颇具雏形的“剑”,勉强露出些笑意:“快做好了?”
自打上次在叶不言面前使过一次本命灵器,这愣小子就一门心思也想为自己打造一把灵剑。可惜他是阴兵之体,顾蹊不忍告诉他根本没法修出灵器,只能糊弄他修为不够。好在这小子执着心不强,转头找了根木头打算先削个暂代品。
摸了摸还很粗糙的剑身,叶不言摇摇头,“手太笨了,总也不能开好刃。”
“木剑也要开刃呀?”顾蹊笑了,察觉到叶不言陡然失落的神色,又有些不忍:“算了,改日不忙,我替你开。”
叶不言放下剑,又摇了摇头,“你太忙了。”
提起这个,闲聊时的轻快如晨雾瞬间消散,愁色又爬上顾蹊的眉头。
能让这个开朗随和,好像总也没有烦心事的长离少主这般愁苦,风怀归猜,八九不离十,准是雷池阵的事。
他盘腿虚坐在人家的房梁上,半点没有非礼勿听的自觉。
风怀归能想到,与顾蹊日夜相处的叶不言更能猜到,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是雷池阵出事了?”
闻言,顾蹊眉头皱得更紧,看得叶不言与风怀归俱是心下一紧。
完了,看来是很严重了。
两双眼睛的紧紧盯视下,顾蹊终于开口了:“又得搬家了。”
“啊?”叶不言一愣。
“近日夜观星象,晨星的位置马上要移入中宫,我们必须得赶在晨星进入中宫前,将雷池阵移到正确的地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吸收晨星之力,发挥阵法的力量。”顾蹊解释道。
雷池阵要借用星宿之力,偏偏落溪斗中星天狭窄,随意一颗星子地移动都要重新起阵,麻烦得很。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不够好,才安稳几个月便又要搬家。
这不消说,叶不言也晓得。顾蹊的使命让他没法子安于一处,他早就跟着做好一道漂泊为家的打算。在他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事,为何顾蹊会这么烦恼?
想着想着,叶不言不自觉也问了出来。
房梁上的风怀归也很好奇。
谁知顾蹊叹了口气,扫视一圈,不舍道:“总感觉在此处建屋起阵仿若昨日之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
哈?就为了这个?风怀归听了,差点一头从房梁上歪下来。
您这事儿干的不是一次了吧,难道每回都要这般惆怅一番么?
风怀归腹诽,还有顾公子你也太不谦虚了,就你们这个破草房子真的够不上建这个规格,这完全就是你们两个门外汉拿一堆破藤烂草胡乱堆起来的吧!
叶不言怔愣一瞬,完全没想到顾蹊竟是因为舍不得这里,他想了想,道:“不如我们把这草屋一起带走?”
他仔细打量起来,仿佛已经在思索怎么才能将这堆破草毫发无伤地打包带走。
风怀归:“……”
快别!这草屋真的经不起这个折腾!
这下轮到顾蹊怔住,看着叶不言认真思索怎么搬家的模样,以往每次走阵的低落情绪好像不知不觉流走大半,心下一松,走到叶不言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等到了新的地方,再建就好了。”
叶不言见他情绪好转,心里便跟着轻松,也不执著非要搬走这个草屋,在他心中,只要在顾蹊身边,哪里不能安身呢?
打起精神,顾蹊拍拍手,叉腰环视一周,愉悦道:“好!决定了,明日我们就动身。”
“不立刻走?”叶不言疑惑地看着顾蹊。
顾蹊摆摆手,“不急,难得今日天朗气清,最后再看一眼此处星夜吧。”
风怀归单腿支在梁上,一边摇头,一边感叹,这位少主真是个妙人,就这样,还有心情看星星呢。
算一算,打从如是门醒来,他竟然是跟两个数百年前的古人相处时间最久,什么如是门,武都国,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也不知道迦兰弥他们怎么样,自己消失数月,这些人找到离开落溪斗的法子没?不会就这么不讲义气地抛下自己走了吧。
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仔细一想,他是“往前”消失了,这个时间怎么算?实际上,眼下迦兰弥他们压根还没进这斗里来着。
胡思乱想一夜,风怀归萎靡不振。
倒是欣赏了半夜星星的顾蹊和叶不言精神颇佳,兴致勃勃地收拾着东西,准备出发。
“根据前几日的测算,今日我们往西北方向去,最合适。”顾蹊手搭额头,极目远眺,今日依旧是个晴天,远远望去,婆娑一片。
劳工叶不言尽心尽力地提着这些年来俩人攒下的家当,背着布阵的灵石,埋头“嗯”了一声全作回应。
风怀归叼着根草,安安心心做背后灵,飘在两人身后。
若有旁人来看,当是一副闲适美好的春日图。
偏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声似兽非兽的低吼凭空炸响。
“什么声音?”顾蹊脚下一顿。
叶不言摇摇头,“是野兽么?”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好像还真没见过什么其他生灵,放眼望去,全是山石草木。
然而这两个人在状况之外,风怀归却是心下一凛。
这是——
人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