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熟悉的黑暗。
风怀归叹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天爷,给个痛快不行吗?
像是听到了风怀归的腹诽,不等他适应,一阵吸力陡然传来,又将他扯了进去!
只是这次的传送时间仿佛格外久,一段长长长的头晕目眩之后,“啪叽”一声,风怀才终于归跌到地上。
飞尘四起,“咳咳咳——”风怀归扇去飞扬的尘土,“什么情况?”
他可是亲眼看着顾蹊被叶不言放进了山洞的阵法中,意识已经消散得透透了,怎么还能产生记忆碎片?
拍拍屁股,拿眼扫了一圈,依旧没见到一个人影,风怀归索性直接跳上最高的一棵树。
“我就山自不如山就我。”闲闲一躺,风怀归这次决定安心等目标上门,毕竟按照前几次的经验,要不了多久,该出现的自然会出现,又何必劳心劳力亲自去找,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只是个看客。
今日天朗气清,山风拂过脸让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瞪瞪时,风怀归忽然听到徐徐的脚步声。
打起精神,拨开树叶探头一望,却是顾蹊。
“奇怪,怎么瞧着精神还挺好?”风怀归暗暗纳罕,难不成这叶不言中间又找到了什么法子,让顾蹊短暂地恢复了?
树底下,顾蹊拖着步子蹒跚走近,不知因何缘故,脸上死气沉沉,全不见以前的温和活泼。更奇怪的是,向来形影不离的叶不言竟然不在他身边?
行走在山间之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游魂一般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的山丘拔足,顺着视线望去,隐隐看见一片坟丘似的鼓包。
“这地瞧着稀罕。”风怀归嘀咕了一声,算算日子,他在落溪斗中也算待了“近百年”,竟全然未曾发现还有这样一处地界。
看来这谷实在比想象中大了许多。
懒得再当背后灵飘来飘去,风怀归仗着站得高看得远,略微向上蹦了一蹦,脚尖轻点,在最高的一枝稍上站定了,单手一遮,额前搭了个凉棚,向那处坟堆极目望去。
“嗯?怎么像是坐着个人?”风怀归伸长了脖子,奈何距离实在有些太远,光是站得高难以弥补,只能模模糊糊瞧出个人形。
烈日之下,那人形白的发光,让人不禁生疑这人形是否未着寸缕。
否则那一身也太白了些。
艰难跋涉的顾蹊低着头,似乎并未瞧见那人形,灼烧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顾蹊提线木偶般朝那片坟地而去。
消失的叶不言,坟丘,赤裸的人影……
“害羞什么,捡你时,你身上哪处没被我瞧见……”
视线里,顾蹊的身影越来越小,曾经与叶不言的一句嬉笑忽然窜进风怀归的脑海,电光石火之间,他陡然想通——
这是顾蹊与叶不言的初遇!
恍惚间,风怀归似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翻卷的黑云、磅礴的大雨、震耳的雷鸣、刺目的闪电,还有那飘摇的草屋,和绝望的嘶喊……
酷日下,无知无觉的顾蹊正一步一步迈向命定的结局。
改变不了的,风怀归默念。
但心底忽然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驱使着他奔向顾蹊。明知无法改变,明知他只是一个看客,明知他做了也不会被人所见,风怀归还是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顾蹊!”
喊声飘远,蓦地引起一股奇异的波动,已经走到山丘下的顾蹊忽然回了头。
“谁?”
他听到了?!
风怀归瞳孔剧震。
为什么?他不只是一个误闯进这段历史中的游魂么,为何顾蹊能听见这声呼喊?
然而来不及探究原因了,眼看顾蹊见无人应答回头继续向前,风怀归猛地从树上跃下,向顾蹊飞掠而去。
“停下!”
风怀归冲顾蹊大喊,眼见顾蹊再次回头,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天空忽然如水幕般荡起层层涟漪,整个落溪斗里的山、树、石全如水墨般旋转着融进了沉沉的水里,那力量卷起风怀归,带着他不由自主地从这段时间中消失。
“该死!”风怀归狠命挣脱了一下,然而这力量是那么沉、那么重,带着不容任何生灵置喙的强势,阻挡了风怀归的一切反抗。
画面片片崩碎。
意识最后消散之前,模糊的画面闪过:
那位身心俱疲的小郎君登上山丘,祭拜故友,座座荒冢间,一个陌生的少年茫然站立其间,少年的双眸干净、纯洁,好像崇吾原最最最明亮的晴空,于是小郎君问道:
“刚才是你喊我吗?”
赤/裸的少年抬眼望去。
-------------------------------------
“醒醒!风十八!”
耳边炸开一道喝叫,风怀归一个激灵瞬间从云里雾绕中跌落。
“醒了,醒了,别喊魂,这就醒了。”揉了揉震疼的耳朵,意识犹混沌迷茫的风怀归下意识回道。
围在他身边的几人见他终于可以回话,皆松了口气,即使是被顶嘴的徐朗馥也安下心,“可不是喊魂呢,谁叫你这小子一声不吭就魂归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