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是安心,斗嘴是不可避免的。
听见这熟悉的腔调,风怀归这才真正回过神来,这是终于回来了。
甩了甩还有些懵的脑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迦兰弥那张挑不出一点儿瑕疵的脸,细看,还隐约带了丝担忧。
嗯,很好,还是这么漂亮。
风怀归心底暗暗点头,方才经历的一切都在这张漂亮的脸蛋前一扫而空,甚至让他大度地原谅了徐朗馥的满嘴喷粪。
朝迦兰弥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风怀归这才有时间理理头绪,“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儿?”
徐朗馥翻了个白眼,不耐看他老向自家君上“抛媚眼”的恶行,倚着墙没好气道:“还有脸问,自己元丹是不是个好的都不知道,闯出这么大的篓子,还指望你隔绝阴气,做梦呢?”
“有我,起码还能让你做做梦。”风怀归撑着迦兰弥的胳膊跳起来,看向一边抹眼泪的小可怜,“小度,我这丹破得很厉害?”
度海楼吸了吸鼻子,他刚才也是吓坏了,好在还有漂亮哥哥稳住了场面,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再看面前人混不着调的模样不禁怒从心起,“哪里是破了!是碎了、丢了、找不见了!”
觑了一眼漂亮哥哥的神色,这棵小灵植不愧多活了许多年,竟是隐隐约约察觉到迦兰弥对风怀归的态度有所改变。不敢当着迦兰弥的面把话说狠了,只敢稍稍撂下一点狠话。
风怀归却不知,依方才之凶险,若没有迦兰弥控制住暴动的兵符,这边一反噬,他们阵中三人都得搭进去。
“啊?”风怀归一愣,这怎得同风四年的诊治不太一样,看来如是门还真是落魄得可以,连医修都是个二道流子。合着闹了半天,他这颗元丹还是个残的?!
“不必麻烦,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一道虚弱的男声忽然飘进来打断几人。
方才风怀归“灵魂出窍”,一时未能顾上叶不言,魂珠滚落一旁,在这几人围在风怀归身边的时候,慢慢恢复意识,眼下又得以暂回人形。
费力动了动手指,被迦兰弥压制住的兵符忽而又乖顺起来,听话地飞回了主人的手中。
“人在符在,人亡符亡。无论过往种种不堪,叶不言毕竟得其恩惠数百年,今日为故友抛弃追随者数千,万没有再苟且偷生的道理。”他摩挲着手上这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友”,背弃出身,实为不忠;连累故友,是为不义。
“浑噩半生,不正不邪,可笑可笑。”
叶不言闭上眼,风怀归心道不妙,然而未等出手,这个满身是血的兵首不知哪里爆发的力气,狠狠一攥,兵符骤然碎裂!
风怀归似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来不及思索,生春飞出,瞬间将破碎的兵符与叶不言一齐裹挟其中。
“迦兰!帮我守阵!”
“你疯了!还要不要元丹了!”
“不行!阴力太强!丑东西,你这颗碎丹撑不住的!”
徐朗馥、度海楼齐齐阻止,搞不懂这家伙干嘛非得为了一个阴兵豁上性命,明明有最优解不选,非得选个有挑战性的么!
什么怪癖!
一片混乱中,唯有迦兰弥,沉沉应了下来:“好。”
风怀归笑了笑,心中忽然一片清明,“你俩看好顾蹊,不必管别的。”
说罢,便凝神与飞速消散的阴气博弈起来,徐朗馥骂骂咧咧:“你当我愿意管!”
碧绿的生春如一丛疯长的茂藤,化出万千柔软枝条,层层叠叠裹住了粉碎的兵符,连带着浩瀚如海的阴气也一并困住。
修者的灵器即是手眼。心神皆在生春之中的风怀归可以看到锁链织就的光茧中,窜涌的阴气正如晨雾一般快速消散。
阴兵碎符形如修士碎丹。何况这枚兵符在一瞬间汲取阖谷阴兵之阴气,已是满水之堤。骤然碎裂,消散速度只会更快。
尽管如此,风怀归也想保住这枚兵符,否则叶不言必死无疑。
然而事与愿违,天上地下自信爆棚的风怀归也不是事事都能掌控的,起码现在,他就隐隐有些掌控不住自己体内这颗半吊子的碎丹了。
溃散的阴气掀起一波波巨浪,头铁地撞向生春,造成的响动让一旁护持顾蹊的徐朗馥与度海楼一阵阵心惊肉跳。
“君上!我看这小子快坚持不住了!”
何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风怀归此时的状况了。
迦兰弥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笔阵法终于落下。下一刻,灼灼烈焰咻然升起,霎时染红了整片洞府。
“这是什么……”度海楼喃喃。
赤红的珠链从迦兰弥身上飘起,链上的万千血珠迎风而长,螺旋着,将迦兰弥环绕其中。一眼望去,犹如缚网之蝶。
度海楼愣愣的不敢眨眼,血线之中,脸颊玉白、漂亮近妖的男人睁开了一双赤瞳,映衬着缀在额心的那颗赤珠,邪气大盛。
“疯了!疯了!都疯了!”徐朗馥几欲崩溃,难以相信迦兰弥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解开因果珠的束缚。
失去因果珠的控制,汹涌的灵力重新回到了这具躯体,迦兰弥轻轻握了握手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肆意冲撞。
度海楼在叶不言眼皮子底下逃生多年,练就了一身应对危机的本能反映,此时面对这个不同平常的漂亮哥哥,他感觉自己浑身寒毛都要炸开来了。
“这这这这……”抖着两条细腿,度海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住自己没撒腿就跑,甚至还能听话地在这儿给顾蹊持阵。
“这什么这!闭眼!”徐朗馥瞥了这一地的疯子和傻子,没好气地被迫接过这根定海神针的大棒,一个箭步落到度海楼身旁,将人摁在怀里,手上顺势接过为顾蹊护法的重担。
“为了小命着想,不管听到什么,不要抬头,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