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已近尾声,生春正裹着阴气凝成的灵珠和愈合的兵符缩至风怀归手中。恰此时,风怀归扬手将灵珠与兵符一并收进,回身望向这面,两人的视线竟在半空遥遥对上。
猝不及防,一眼魂荡。属于迦兰弥的视线直白坦荡,毫不遮掩其中的担忧与犹疑,让风怀归一时竟生出浓浓心虚。
怎么这么看我?不着痕迹地擦了下脸,风怀归扯出笑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招招手,喊道:“成了!”
度海楼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眼见气氛越来越古怪,不由默默挺直后背,朝风怀归挪了几步,伸长脖子去看风怀归手中的兵符,一眼便立即震惊了:“你这颗破丹是怎么做到的?!”
风怀归矮了矮身,让他可以瞧得仔细,嘴里却不满道:“什么破丹,小屁孩子会不会说话。”
度海楼反唇相讥:“如何不是,碎成那个样子,还是什么好丹不成?”悬在风怀归手心的兵符虽有裂痕,可肉眼望去确是完整无疑,灵丹大圆满的修者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这个其貌不扬的人是怎么办到的?
度海楼是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不知落溪斗外沧海桑田,生出了风祭这般逆天的人物,尽得其真传的风怀归又岂是泛泛之辈。
“不行,我要再仔细检查,你肯定有古怪!”
风怀归也觉得奇怪,方才有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元丹充盈,一改自苏醒后的沉疴难愈,有心让度海楼再瞧瞧,便伸出了手,一横,道:“随便看。”
度海楼手指搭上风怀归腕脉,好半天,皱着眉啧啧叹道:“奇怪,还是碎的。”
心提着半天,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风怀归难免泄气,他还以为有什么奇遇呢。
“不过,好像裂痕少了不少,像是受了什么影响,复原了一些。”度海楼补充道。
风怀归追问:“受了什么影响?”
度海楼点点头,“对,受了什么影响。”
四目相对,一片沉默。这是完全没听懂风怀归的意思,气得风怀归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知何时走近的迦兰弥忽然开口:“是问你是否知晓所受影响为何。”
“啊?”度海楼反应一瞬,才恍然明白风怀归方才的意思,想通了,又回了风怀归一个白眼,“我哪知道!”
“要你何用!”风怀归气急,这个小树妖,怎么对着他就没有好面孔,真是见色忘义!
一大一小掐架掐得浑然忘我,皆未注意到一旁的迦兰弥已出神了好一会儿。还是被忽略了半天、又勤勤恳恳持阵的徐朗馥寻着空提醒道:“喂喂喂!是不是有人忘了,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战斗平息。
风怀归见迦兰弥怔怔地,似有所悟,心中一跳,别是又同他这个榣山君的身份有关吧。
虽说动用生春时,风怀归就有身份暴露的觉悟,但总归没彻底挑明,或许两百多年过去,榣山君的名号已经没有那么响了?或许当时迦兰弥并未认出他呢?
那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露出这样的神色?风怀归越想越是心惊肉跳,赶紧生硬地续上话题:“没忘,兵符修好了,下一步怎么办?”
这一声拽回迦兰弥的神志,接上道:“救顾蹊。”
风怀归暗觑此人神色已恢复,遂放下心,与度海楼一道踱到顾蹊身边,两人同时忽略辛苦干活的徐朗馥,一齐观察起顾蹊的情况来。
徐朗馥:“!!!!”
落溪斗中的阴气全被收束到叶不言的兵符之中,连年蒙着一层雾气的天空也终于变得清爽。
度海楼狠狠嗅了一下鼻子,站在高石上颐指气使,毫不客气地安排起风怀归和徐朗馥来。
“二位轻些,否则人未救活,先被你们磕坏了。”
“还有那位徐仙君,这么大个个子,怎么笨手笨脚!顾哥哥现在尚离不开这些灵石,万万不能弄坏!”
万万、万万,既然这么重要就不要光动嘴皮子。徐朗馥额角狠狠跳了跳,要不是为了出去——他拿眼偷看身后的风怀归,赫然发现这厮竟然在偷懒耍滑!就说这顾蹊病恹恹的一个单薄青年,怎么两人搬起来还这般沉,合着从头到脚都是自己一人在卖苦力!
若不是怕真把人摔死,徐朗馥此刻真想撂挑子不干了!想他堂堂北域右君,一把骨扇,风靡万千,走到哪里不是一呼百应,何时这等被人呼来喝去!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徐朗馥横眉倒竖,正欲发作,忽然眼尾余光扫到迦兰弥的脸上,愕然发现自家君上正用一种震惊又欣喜、惆怅又怀疑、遗憾又愤恨……总之就是复杂又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那位偷懒耍滑的主。
徐朗馥:“……”
了不得了,默默咽了口口水,徐朗馥顺着迦兰弥的视线望向风怀归,眼神里写满了震惊、惆怅与愤恨……
浑然不知正变成焦点的风怀归压根没把度海楼的指使放在心上,动作照旧懒懒散散,将顾蹊安放好,一退,让出位置道:
“小度,看你了。”
度海楼整整衣袖,郑重走到顾蹊身边,方才的乱斗炸了一地碎石,四周尘土未净、树断枝残,满目颓唐,也就顾蹊身下这块地尚算干净。灵光明灭斜斜映在此人苍白的脸颊上,显出一副立刻便要仙去的模样。
不敢耽搁,度海楼立刻修复起顾蹊破损的灵丹。
绿莹莹的妖丹在度海楼的控制下吐出无限生机,穿针引线般没入顾蹊的丹田,使得这具枯槁了百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成败皆在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顾蹊。
突然,一直漂浮在顾蹊身周的灵石齐齐落地,无形的灵气猛地震荡开来,逼得三人后退半步。
源源不断的生机灌入灵丹,先是指尖抽动,到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最后胸膛一个猛地起伏,顾蹊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