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摇风晃。
滚石如年夜的饺子砸进流沙滨这口巨锅。
突然,群山环抱的凹陷之处陡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天空之下,云层翻涌,团团哀鸣如洪流般喷涌而出,又烟似地散在天地之间。
风怀归不禁捂住双耳。
阵法中央,顾蹊的身姿挺拔如松,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的一双肩膀,此刻却像是能承担起命运落下的万钧重担。
那些由叶不言在数百年间收集来练就而成的灵石环绕在顾蹊周身,如群星拱卫,源源不断地为破阵提供灵力。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顾蹊猛地一退,封守了落溪斗近千年的雷池大阵轰然落幕。在场众人只觉身上一清,自入谷以来便禁锢着丹田的压力陡然消散。
顾蹊默默压下口中被破阵反噬的心血,松了口气,他摩挲胸口几晌,贴着心跳,叶不言的兵符正被他静静安放在那里。
耳边似又响起那场大雨中,那一声声的“我不应”,结果最后还是如你所愿了啊。
顾蹊仰起头,融融日光落在微颤的眼皮上,生出尖锐的疼痛。
风怀归进入落溪斗已有数日,算上进入流沙滨前后的日子,离开武都也有十数日,因担心如是门那几个愣头青,加上武都情况未明,阵破之后,风怀归便提出告辞,只是临别之际,却在度海楼身上出了点差池。
为着武都国主的性命,风怀归前往流沙之滨的目的就是云归果,现在树没了,化成了人,唯一的一颗果子却用在了风怀归身上。
“你不是攒了一些吗?就剩最后一枚做什么不早说!”徐朗馥崩溃了。原以为云归果有许多,他才放任那枚用在了风十八的身上,要是早知道这是最后一颗,他就是死也得抢过来。
度海楼虽然心虚,但仍挺直了背道:“你当这是什么一年结很多吗?”
徐朗馥怒道:“不是还攒了一些吗?”
度海楼理直气壮:“用掉了。”
徐朗馥抓狂:“干什么用了!吐出来!”
度海楼一拍肚子:“吐不出来!”
眼见战争即将升级,迦兰弥站到两人中间,挥退徐朗馥:“算了,想别的办法。”
徐朗馥急了:“没有云归果安魂固灵,下一个月圆之夜你怎么过!”
迦兰弥淡淡道:“以前怎么过,以后就怎么过。”
“你!”徐朗馥袖子一甩,“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风怀归也很发愁,没有云归果,武都王又该怎么办?
谁知这时,度海楼却默默道:“安魂固灵?我也可以啊。”
风怀归、徐朗馥:“!!!!”
眨眼之间,交战双方又变成了风怀归与徐朗馥。
两人都需要度海楼,可人非果子,不能一切为二,度海楼的归属顿时成了二人抢夺的中心。
风怀归循循善诱:“武都是当今唯一的人灵混居之地,最适合你这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小妖修了。若能救得了他们国主,怎么不得给你个国师当当。”
徐朗馥听了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嚷嚷道:“喂喂喂,一个小小的武都国师算什么,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坐拥整个北域的善见城主!”
北域?善见城?好耳熟。
对了,之前鹧鸪好像夸口过,自己乃什么堂堂北域右君?风怀归心里默默回忆了一番《中州志》上的记录,这本号称中州小百科的书对其余三荒确实如数家珍,偏偏对北荒只有寥寥数言。
毕竟提起北荒似乎只有与魔相关。
北域。
会和北荒有关系么。
心思急转,未免露怯,让人看出自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脑袋空空之人,风怀归不动声色反驳:“怎么,难不成,你们也能给人家弄个国师当当?”
“嘿,风十八,你这人存心抬杠是吧!”
度海楼被争来抢去,本来还对武都国师之职有一丝丝心动,但奈何这小子被美色所迷,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选择迦兰弥,任凭什么威逼利诱也不为所动,搞得风怀归头疼不已。
“义士,帮个忙,无非是辛苦您这双腿走一趟,看完我立刻给您送到迦兰君身边成不?”
“啊,这……”度海楼迟疑了,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徐朗馥看出了他的迟疑,心道不好,本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还真叫风十八这小子说通了。
急急拉过度海楼,藏在身后,徐朗馥道:“不行!这小子得跟着我们!”
“你!”风怀归气急,这人故意得吧,正要武力解决,忽然想起他们二人此行的目的与自己相同,难不成也是为了救人?
疑则变迟。这下子,风怀归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迦兰弥突然开口:“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