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骨碌爬起,却发现迦兰弥的手还稳稳地托着自己的腰,尽管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此刻青筋凸起,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风怀归将那只手一握,反手将人搂住:“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不舒服就要立刻出声!”
恨恨将迦兰弥背起,风怀归居高巡视一周,蓦然发现不远处一座花园,回去是来不及了,只能先去那里躲躲。
打定主意,风怀归背着人就朝那边疾飞。
“都怪我这墙角听得太认真,竟一点也没察觉。”着急上脑的劲儿一过,风怀归冷静下来,心中愧疚,明明是人家好心好意陪自己打探消息,身体有恙也记着话,忍痛帮忙,他竟然还有脸怪人家!
一时,风怀归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没见过这么白眼狼的!
“不怪你,老毛病。”迦兰弥脑袋歪在风怀归的肩上,声音虚弱,安慰他不要自责。
风怀归听了却更难受,抹了把脸,嘴硬道:“闭嘴,再灌一嘴风。”
暮春时节,草木葱茏。这座小小的花园难得摒弃了武都王宫一片森郁的特点,竟是一座梨园。
扶着迦兰弥靠坐在一株丰茂健壮的梨树下,夜风中,点点梨花簌簌如雪,不多时,树下的两人皆落满了一身白雪。
风怀归仔细将迦兰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却发现这人虽是苦痛到抑制不住地颤抖,却并无其他症状,正要探手摸脉,忽的一下,迦兰弥用力抓住了风怀归的手腕。
“不要紧。老毛病。”
“老毛病老毛病!什么病能拖这么久这么遭罪!”风怀归急了,又要上手,这种时候还要讳疾忌医,偏偏这个人力气大的很,死死攥着不肯松手,风怀归又不敢真的下狠手,一时竟焦灼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满,不要急。”
夜风温柔地将一句低语吹进耳中,风怀归却没有分神听清,连忙将耳朵凑近了些:
“什么?”
“走远些,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有办法。”
“走远些?”风怀归掩饰不住担忧,这个人素来冷静自持,尽管有时显得冷了些,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青筋狰狞、朱红的嘴唇咬的发白,“你一个人真得可以?”
“可以——快走!”
尽管免不了担心,风怀归还是按照迦兰弥的吩咐,走到了梨园的唯一入口,甚至为了避免生人惊扰,风怀归还是结了一个小小的法阵,将这一处小天地遮掩了起来。
梨树下,深受心魔侵扰之苦的迦兰弥此刻只能勉强保持住神智。
伸手摸向腕间,挣扎着盘膝而坐。
“因果珠!”
刹那之间,迦兰弥的周身红光大盛。漫天梨花纷纷扬扬,“澎”地一下炸开,犹如散下一场红雨。
红雨中,因果珠赤红如血,随着主人的口诀缓缓收紧,不多时,迦兰弥莹白如雪的皮肤便被勒出一道道红印。这些红印如绵延不绝的赤蛇,盘桓着,从指尖、手腕、胳膊,从脚踝、小腿、脖颈,游移向上,远远望去,恍如一张红色的大网,细细密密,又如一树盛开在皮肤上的奇异纹路,平添一股妖异之感。
因果珠越收越紧,筋脉之下,魔息在迦兰弥的身体中飞速游走,环绕着元丹不断尝试侵入,如果没有因果珠的遏制,此时此刻,迦兰弥恐怕早已控制不住暴涨的魔息,神智全无,陷入发狂之中。
然而纵然因果珠有抑魔之力,可对迦兰弥而言,放任这股霸道的力量去对抗魔息,任由两股力量在体内争夺、肆虐,其中痛苦不亚于断指剜心。
细密的汗珠布满了苍白的额头,殷红的嘴唇被咬出细碎的伤口,流下点点鲜血。
迦兰弥抖着手,一刻不敢放松。
那个人就在百米之外。
他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幅狼狈不堪、不人不鬼的模样。
不能。
绝对不能!
“砰!”
丹海之中,一股强健的生命之力突然猛烈的爆发开来,这股精纯的灵力裹挟着因果珠之力极速朝经脉中的魔息袭去,庞大的灵力如汪洋之海将魔息一路逼至识海,转瞬之间,迦兰弥额心的那点朱砂痣骤然变得赤红,如一滴血珠,欲坠不坠的落在他的额间。
满园梨花,一夜盛极。
梨园入口,谨遵着迦兰弥的嘱托,守门的风怀归,脚底无意识地踢着一枚小石子,频频望向迦兰弥的方向。
一树树的梨花密密得聚在一起,枝头上花苞紧促,夜风中,花瓣如小小的白船,簌簌飘落,目之所及皆是莽莽洁白,完完全全遮住了迦兰弥的生息。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风怀归要按耐不住的时候,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浓烈的馨香,紧接着,满园的梨花如同被春神拂过,刹那间全部绽放。
风怀归心中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再也顾不得迦兰弥的嘱托,立身朝他的方向奔去。
夹道两侧,这些上了年头的梨树无不伸展着苍虬老枝,枝头上,梨花满盛,竟无一枚花苞。唯见点点黄蕊,团缩在朵朵馨白之间。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并未引得风怀归片刻驻足。
相反,空气中的梨香愈浓,他心里的不安愈重。
一定出事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等风怀归终于看见迦兰弥的身影时,只见那人竟软倒在一地乱花中。
“迦兰弥!”
风怀归冲过去,小心把人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这么烫!”
触手的皮肤如一炉烧红的炭火,熏蒸着怀中人的脸颊也泛起一股艳红滚烫的热潮。
“这是怎么了?”风怀归急的团团转,从没听说过修士还会着凉发烧,这是什么状况?难不成是方才在屋顶被风吹到了?胡思乱想,左右无法,心一横,风怀归一挥手,用灵力将两人密不透风的罩了起来。
“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