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禾牢牢绑在扁担的两头,一颤一颤的,很快,挑柴大哥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迦兰弥仍旧没醒,风怀归拿不准这是什么状况,索性耐心等着,顺便捋捋思绪。
砍柴大哥口中的大蛇应该就是长蛇不假,刚才他翻了一遍中州志,难得上面对长蛇一族的描述还算详细,估计应该跟他们先祖弃暗投明,与人修交好脱不了关系。
长蛇族族地乃是位于北荒的大咸山,这一族本体肖蛇,只是成年后体型巨大,吻部赤红,尾有长长的银白绒羽。这些都能与那个大哥的描述对得上。
只是他们族地在北荒,这一条为何会跑到这里来?
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
风怀归懊恼地拍了下头,怎么就忘了问这茬了?都怪他潜意识里还以为这里是在武都蛇眠山里那个大湖呢。
“额头红了。”
“嗯?”风怀归抬手,忽然惊喜,“醒了?”
“嗯。”迦兰弥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遇到难事儿了?”
风怀归便把方才他与那个砍柴汉子的话挑拣讲给迦兰弥听,只是隐去了这个人被当做自己小媳妇这一段。
“不过真的红了么?”风怀归摸了摸额头,“这面具有这么真实么?”
“千面是灵器大师向阳君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随心而变,自然与真容无异。”
灵器大师向阳君——蔚宣,成名于千年前,古往今来最有天分的炼器师,一生所炼至宝无数,受到无数修士的追捧。凡是未能结丹的修士无不渴望得到蔚宣的一件灵器,可惜这人性子又傲又古怪,正儿八经的灵器不见得几件,奇奇怪怪的倒是常见,千面正是他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话说你是何时看出我脸上是千面的?”风怀归的身份早已在迦兰弥面前被揭了个底掉,自然也知道他这张脸并非真容,只是这个人头一次在自己面前点出千面,让风怀归不由好奇,亏风三秋还笃定万分这是个谁也看不出来的神器,结果人家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第一眼。”迦兰弥老实回答。
“这么早!”风怀归震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迦兰弥不懂他为何这么吃惊,认真道:“只看出千面,并不知晓你竟是榣山君。”
后面三个字被放轻,烟似得飘进风怀归的耳中。
风十八就是榣山君风怀归,关于此事自从被风五劫无心点破,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却从来缺少一个正式的场合去正式澄清。
兀自安静了一会儿,风怀归打破沉默,故意拐了拐迦兰弥,“你对千面很了解嘛,要不要我换张脸给你看看?”
定定瞧了风怀归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迦兰弥摇了摇头,“不必,都一样,这样挺好。”
都一样?
风怀归一愣,哪门子的一样?正待继续问,迦兰弥开口打断了他:“既然这里是武都先祖的幻境,阵眼恐怕正在这条长蛇身上,不若继续向前,或许能见一见他。”
迦兰弥将滑落的衣裳捡起递还给风怀归,风怀归一下子便忘了刚才的疑惑,忙道:“你穿着吧,我不冷。”
他总免不了对迦兰弥这张脸心生怜爱,都怪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而且怎么就长得这么好,好到每一处都像是踩着他的审美长得……
迦兰弥顿了下,没有推辞,接受了风怀归的好意。
“你猜这位会是谁?”风怀归扯了根草杆,咬在嘴里,含糊问道。
迦兰弥走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按时间和与武都的关系看,很有可能是境君咸境。”
“这么说,我岂不是也有可能见到我家先祖?”风怀归吃了一惊,众所周知,咸境可是从安帝君风祭的左武卫,见到咸境不就能见到风祭?
这么一想,风怀归莫名有些紧张。
风三秋曾说过,他的母亲是风献,师傅却是风献的兄长风祭。尽管他对此全无印象,风祭又早早亡故,只留下书卷功法由他自己参悟,但,风怀归,确然是风祭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传弟子。
当然,这位帝君游历四方时随意指点过的、漏过几招的不能作数。
迦兰弥安慰他,“他现在又不认得你。”
“也是。”从风三秋对他的科普中,如是门传到他不过三代,开山掌门是他师傅,二代掌门赤水女君是他生母,可惜这两兄妹寿数皆短,一个只撑到风怀归成年,一个也不过在风怀归元丹初成时便驾鹤西去。
迦兰弥叹气,“放心,你现在的模样,他大概想象不出你们二人有何干系。”
“嗯?”风怀归愣了一下,摸上自己的脸。
“……”
怎么又忘了,自己这脸上还套着一层千面呢,以他现在这幅平平无奇掉在人海里就消失的长相,估计连亲妈也认不出来。
但是,风怀归道:“稳妥起见,现在开始,你还是喊我风十八吧。”
“风十八?你也姓风?”
一道爽朗轻快的女声忽然自林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