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朝风怀归行礼,没等风怀归开口,便一边数落旁边的小姑娘,一边引着二人往前走。
“碧梧!让你请梨姬怎么请了这么久!不知贵客临门吗!”
碧梧。
风怀归默默记下,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碧梧有些委屈,明明是梨姬问了自己一堆问题,耽误了时间,怎么能怪她?可她不敢顶嘴,青音是长老的女儿,从小便跟着梨姬,与梨姬的关系比寻常侍女深厚许多,她只能压下委屈,苦着脸道歉:“青音姐姐,我错了。”
青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咽下了剩余的数落,提醒了一句:“别只嘴上勤快,也往心里记着点儿!”
一直默不作声,成功收集到了二人姓名的风怀归终于想起来自己此刻的身份,出声劝和道:“好了,青音,也怪我方才一时出神,弄倒了椅子,吓到了碧梧。”
“出神?可曾受伤?”青音吓了一跳,赶紧回身要检查风怀归的身体,被风怀归连忙阻止了。
他是真不习惯被这些姑娘家家动手动脚。
“无碍,你看我能走能跳,哪里有伤到的样子。”说着还要作势给这两人来个大跳。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哪里知道这一动却把两个姑娘弄得愣住了。
两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下子搞得风怀归也小心了起来,暗自揣测自己是否把这身体的性格带偏了,被人瞧了出来。
难道这幻境还非得按照真实情况来不成?
真要这样,可是有点难度啊!
风怀归的心里揣着兔子似的七上八下,青音忽然背过身,哽咽道:“自从少主故去,已经许久未见梨姬这般开怀了……”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被识破了身份就好。
松了口气,风怀归的心里又起了一个疑问,少主?这又是哪里蹦出来的一个人物?
对风怀归这个失忆人而言,要熟知不知几百年前的哪段历史也太难为人了些。若有迦兰弥在旁边当小百科,他尚有猜一猜这个身体的身份的可能,现在光靠他自己,难!
为了尽快收集更多信息,风怀归可不能让青音就这么感怀下去,捏着嗓子胡乱安慰几句,他赶紧提起另外一个话题:“方才说有贵客临门,不知是哪位贵客?”
闻言,青音露出了些笑容,道:“还能是哪位贵客,自然是凤君。”
凤君。
风怀归迅速回忆一番方才的谈话,没记错,这位凤君正是他师傅风祭的好友。
能与风祭成为至交,又很受这些丫头尊重,看来这位凤君也是一位颇有名望的修士。这样看来,他现在的身份估计也是修士,可他方才试着调动了一下丹田,怎么丝毫未察觉到灵力的流动?
还是他这个假灵魂控制不了这个真壳子?
碧梧年纪小,免不了喜欢凑热闹,尤其是凤君这种传闻中的人物,这次是特意前来为梨姬主持婚仪,让她这个小丫头难免与有荣焉,喜气洋洋道:“我们长离一族不愧是凤凰丘的亲随,也就只有梨姬大婚这样的大事,才能劳动凤君亲临。”
小丫头的话让青音心中一惊,连忙提点了一句“慎言!这种话我们私底下说说便罢了,千万不要传到外人耳中。”
这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三百年前,前任凤君来仪女君斩兵主、断天堑、绝阴疫,历下不世之功,凤凰丘因此水涨船高,声望大盛,到其子乘风灵君继任时,已至中州修士魁首之位。
然而中州修士,向来以人修为尊,视灵修为蛮,阴疫一祸中,人修精英死伤无数,元气大伤,灵修的崛起尚不瞩目。百年休养生息,百众灵族因凤凰丘超群的地位占据中州修途半壁之地,与欲恢复昔日荣光的人修之间矛盾愈发激烈。
天下灵地有数,而修士无数,各方都想占尽天时地利,此时太过高调出头反非益事,尤其对于长离而言,阴疫之祸中,族中泰半青年随少主失踪于流沙之滨,后继无人,徒留虚名。偏又占据着崇吾原这样的灵气丰裕之地,无异于病虎陷狼群,稍不留心,便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肥肉。
可惜,这些事,像碧梧这样的小丫头是看不到的,在长离族绝大部分人眼中,只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从远古凤凰丘中分出去的这一支长离,仍是天子近臣,只要凤凰丘中的太阳一日不落,便能享尽荣耀与尊贵。
但此刻,无意踏进此地的风怀归已经懵了。
他的耳中早已听不清这两个丫头在说些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他将要面对什么了。
那是中州历史上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一件事,一件引发了持续数十年的人灵大战、致使中州近百灵族覆灭的大事——
长离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