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归动作一顿,这一瞬,怪物已反应过来,长尾向上一甩,风怀归站立不稳,极速向后退去,终于正面看清了这半人半蛇怪物的真容——
竟然是武都国主咸荼!
接连收到风怀归、风五劫两面夹击,咸荼愈发暴怒狂躁,他的整个身躯忽然又暴涨一圈,蛇尾骤然伸长,向四面疯狂扫击,眼看便要击中奔上前的咸亭,迦兰弥忽然动了,抓住咸亭的肩膀迅速躲过。
“多、多谢仙君,”咸亭被迦兰弥抓在手中,惊魂未定,下意识道谢。
迦兰弥带他退居角落,躲开发狂的咸荼便立刻松手,眼神却半刻也未从缠斗中心离开。
风怀归见状松了口气,转身继续专心对付起咸荼。
面前的咸荼已然神智全无,若狠心斩杀倒也不难,难得是如何能在不伤他性命的情况下制服这个庞然巨物。
若能有物可以困囚住此巨蛇便容易了。
风怀归一边沉思,一边与风五劫互相配合躲避着躁狂中的咸荼的胡乱攻击,却发现他似乎不愿与他二人纠缠,反而是一直想要往人群中冲去。
风怀归向后匆匆撇去一眼,迦兰弥与度海楼、山政已将受伤的南冥派上下转移到后方,十数个南冥修士浑身狼狈,面色惨白,堪堪撑着身体将两人围在中心。
那二人正是惊惶不定的咸亭与姜姒!
莫非咸荼的目标是他两个?
嶙峋高大的蛇骨之架中,两人一“蛇”周旋良久,未见胜负,数丈长的蛇尾犹如钢鞭,胡乱横扫中,白骨散落满地。
此处蛇骨之架宽而散,大约应该是蛇腹之处。这条长蛇生前不知何故陨落于此,肉身化为白骨,白骨成山,屹立在此处,如横生骨林,让人难以落脚。
幸而蛇腹之骨疏落有致,让风怀归他们多了些打斗的空间。
风怀归几个起落跳到最高之处俯视向下,忽然发现前方的蛇骨又变得紧密,隐约可见蛇首,想清楚这点,风怀归心里有了想法:“明月郎!带他们往前!”
蛇首骨架坚硬狭窄,又有尖牙利齿错落参差,极易隐蔽,若果真咸荼是冲着咸亭或姜姒任一人而去,以他现在的庞然身躯,追击过去无异于自困牢笼!
迦兰弥不知风怀归心中所思所想,但他信此人必然是有了决断,立即让度海楼在前,自己殿后,护着这群人往前躲去。
风怀归朝风五劫使了一个眼色,风五劫会意,假意流露出一个缺口,果然,咸荼毫不恋战,立即寻隙躲开二人的夹击,紧追前面奔逃的一众。
蛇骨蜿蜒向前,肋骨鳞次栉比向上,拱卫着一条长而弯的脊柱,脊柱之下,三伙人依次追击向蛇首而去。
迦兰弥带人在前疲于奔命,南冥的修士们伤势颇重,又要护着两个凡人,几次差点就要被身后穷追不舍的咸荼缠住,幸而有风怀归、风五劫在后转移视线,一见咸荼靠近便立刻上前缠扰一番。
如此你追我赶,须臾,一方巨大平整的“白玉”出现在众人眼前。
到了。
风怀归心下一松。
喉骨极狭,再往前,便是愈渐变宽的颚骨,两根极为锋利的尖牙与下颚紧紧咬合着,隐隐露出一处与周遭泥土不同的颜色,看姿势,这条长蛇生前似乎用身体护着什么,可惜隔得稍远,看得并不清晰。
风怀归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不及深思,迦兰弥已带着众人过了喉骨处,他必须得抢在前面将咸荼困住,否则,再往前,便又难以制止这条庞然大物了。
思及此,风怀归足尖一点,踏着一根肋骨,腾跃而起,左手持剑,右手攀援着脊骨,一个闪身,从咸荼上方一跃而过,正正拦在咸荼身前。
望月剑尖直刺咸荼双眼,本能让这个怪物急忙后退躲避,却不料,这一举动正中风怀归下怀,身后风五劫又持刀逼上。
咸荼的蛇尾在开阔之处威力极大,然而在狭窄之地却无法扫合四方,左支右绌,反成拖累。
风怀归与风五劫两人配合无间,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不断将咸荼向上颚骨逼去,相对身体中仅有的脊骨与肋骨,蛇类头骨坚硬复杂,终于在将咸荼困进顶骨与颚骨间时,风怀归左手一转,望月瞬间消失。
下一刻,绿芒大盛,一条银锁凭空出现闪电般袭向咸荼,眨眼间将这条半人蛇捆粽子似裹成一团,甚至咸荼挣扎无果、纹丝不动之后,“彭”地一下长满了叶子,显得整个蛇团翠意盎然。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然而却耗费了风怀归大量灵力,若非之前有迦兰弥、度海楼替他疗愈过体内这颗破碎的元丹,根本撑不住生春这般消耗。
轻轻舒了口气,风怀归从头骨上跳了下来,与风五劫一同走向人群,他的眼神直直射向人群中心的姜姒,未曾放过这女子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咸荼被困,众人高悬的心都暂时放了下来,一时竟未曾察觉,以风怀归不过如是门少君的实力,如何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南冥上下皆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中,无一人对风怀归起疑,只有咸亭担心父亲,忍不住上前几步问道:“仙君,我王父因何变成如此模样?可还有恢复之法?”
在惊惶初定的人群前站定,风怀归但笑不语,莫开济观之,皱了皱眉带领门中弟子自发让开一条路来,露出一直被他们舍命围在中心的咸、姜二人。
看来莫开济也不算老糊涂。
风怀归暗道,提步上前,朝莫开济略一颔首,“多谢。”
与一直暗暗提防着姜姒的迦兰弥对视一眼,风怀归将眼神落在姜姒的身上,久久未移,直到连粗神经的咸亭都察觉处不对来,才轻笑开口:
“国主如何变成今天的模样,恐怕在场没有比姜元君更清楚的人了。”
“不妨听听元君的解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