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另一边的“小骗子”尚不知自己被盯上了。
迦兰弥突然现身参加登仙会,白和风只能临时安排弟子去帮他登记。
按照登仙会的规矩,虽不拘上台比试之人的数量、身份,但为了公平,凡是有门有派之修士,一门登场之数不得逾三。登仙会会角出最优秀的二十人,取得前往西界听学的资格。
现在西界听学的资格没了,举办登仙会的门派也会为获胜的二十人准备相应的奖励。哪怕《空明手札》只有一份,但第二、第三、甚至于只要榜上有名便会有不小的收获。
像碧水一线这种有举办登仙会资格的大仙门,向来至宝无数,不会在这上吝啬。因此,哪怕换了一种形式,登仙会依旧是无数散修、小仙门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
迦兰弥这次会参加登仙会,自然也是为了《空明手札》而来。虽带了徐朗馥,但上场的他自己一个便够了。
至于度海楼,是闹着要来凑热闹的人头,更不在数。
徐朗馥跟着碧水一线的弟子被安排去抽签了,迦兰弥面无表情,眼神淡淡,看着底下熙攘的人群,□□思却早已魂游天际。
众修避他如蛇蝎,他又何尝不是视众修如浮云?
与其在意一朵云的去留,相距不过百米的另一人更值得迦兰弥费心。
偏偏在此时,一道声音随风轻快飘进迦兰弥的识海:
“域主?明月郎?”
迦兰弥一顿,随即侧头,朝风怀归的方向望过去。却见那人目不斜视,难得正襟危坐于椅上,丝毫看不出在识海中传音的模样。
身体稍稍前倾,迦兰弥试图引起风怀归的注意,他以为风怀归传音给他,是示意自己看过去,岂料这一举动被眼稍紧紧注意着他俩的白和风见了,赶紧随着迦兰弥一起向前倾了倾,将风怀归遮了个严严实实。
迦兰弥:“……”
风怀归差点儿笑出声来。
他忍了忍,维持住正经的样子,识海中却泄出一丝笑音:“别看了,再看这位白掌门恐怕要坐不住了。”
“为何?”
左右突破不得,迦兰弥只好怏怏坐正,学着风怀归在识海中传起音来。
“这恐怕得问明月郎了,”风怀归妄图严肃些,可惜笑意太明显压根遮不住,“听说本君与你可是有血海深仇。”
“是我眼拙,还是郎君演得太好,为何之前竟一点儿也未瞧出?”
风怀归故意逗他。
“砰!”
一声巨响。
众人纷纷朝台上望去,只见那位魔君的椅子竟不知为何骤然碎裂,幸亏魔君反应及时,才没摔倒。
否则,这样一朵冷清的水莲,众目睽睽之下,跌出个屁墩,那得多难看?
状况突然,无人来得及反应,只有迦兰弥自己,孤零零站在一地碎屑上,莫名的,竟有人从那张脸上瞧出了一点可怜无措的神色。
原来,白掌门竟有如此深沉的用意!借这种方式来替正道长脸!
高手!实在是高手!
白和风也呆了,饶是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对于这桩乌龙也不知该如何应付。
只有风怀归,再也忍不住了,堂而皇之笑出声来。
白和风:“!!!!!”
众修:好深刻的仇恨!
此时此刻,哪怕知道这会造成更大的误会,风怀归也憋不住笑弯了腰,一边笑,一边还要听那边站着的可怜人的追问:
“我解释过,那些都是谣传。”
“当然。只是我却不知这谣传竟那般精彩?明月郎不会以为全都能瞒过去吧?”
“没有。”迦兰弥否然,“我只是以为这只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所以旁人只会添油加醋扭曲真相,失去记忆的风怀归自然也无从得知。
风怀归现在已经知晓浮屠窟之变,也查阅到那是怎样一个地方,尽可想象得出在那里带了二十七年的迦兰弥要受多少苦,心疼尚来不及,对迦兰弥的怜爱急剧放大——三生殿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怎么能养出这样一朵不沾半点俗世规矩的小白花?
不想对迦兰弥解释那些人情世故,风怀归只传音道:“既然是我们两人的事情,明月郎是不是应该对我这个当事人仔细分辩分辩,咱们两个到底是何关系?”
迦兰弥哑然。
非淡漠性格使然,而是真得不知该如何分辩。
风怀归静静等着。
这片刻功夫,白和风已经着急忙慌地安排弟子重新寻一把坚固耐造的椅子来了,看那架势,恨不得将他平日主事讲训的掌门高座亲自搬来。
其余修士也装模作样、热火朝天的抽签去了。
一片喧闹忙碌中,唯有主台上,一左一右的两人静默对立。
迦兰弥不会开口了。
风怀归突然确信,那段记忆如果不是由他亲自找回,将永远深埋大海,变成一个人的秘密。
白和风看不懂这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但有一点他确信,那就是不能再让这两个仇敌这么互相“瞪”下去了。他一边殷勤地安排迦兰弥再次入座,一边回身冲风怀归疯狂眨眼:
小老弟,给个面子,别再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