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沈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少爷,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您的身份……”
“我知道。”沈镜打断了他,声音忽然轻下来,“但你不能因为担心我,就冤枉一个好人。”
他转过身,看着顾生。
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顾生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在忍着。
“他不会走。”沈镜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谁有意见,来找我说。”
没人说话。
阿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其他护卫也散了,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篝火旁只剩下顾生和沈镜。
沈镜站在原地,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刚才站得很直,现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在抖。
顾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沈镜开口,声音哑哑的,“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是故意的。”
顾生没说话。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知道你没错。”他说,“从听到流言的一开始就知道。”
顾生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没有移开目光,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不是故意的,就能被原谅吗。”
不是疑问。反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看见沈镜呆愣的表情,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抱歉。”
沈镜摇了摇头:“对不起……你不要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有很大问题,我会罚他们的。”
“你罚阿福,不怕伤了主仆情谊?”顾生说,声音沙哑,却像带着尖刺。
“阿福?”
“少爷这么袒护我,为了我惩罚阿福他们,阿福怎么办?”
沈镜瞪大了眼睛:“这跟阿福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错了,我认。我应该在流言发酵成这样前就加以制止,是我失职,让你受委屈了……”沈镜的头低下来了,一直因骄傲而翘起的一缕头发也落了下来。
“阿福的确有错,他也的确忠心,但这是两码事,我不会因为他忠心就不罚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没想到小少爷竟然真的对他道歉了。
顾生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心里那股气突然就像气球一样,都散掉了。
晚上,阿福站在院子角落里,抱着刀,看着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是沈镜。
“少爷,这么晚了——”
“阿福。”沈镜打断他,走到他旁边,站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有点白。
“我有话跟你说。”
阿福等着。
沈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顾生……他是哥儿。”
阿福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顾生。”沈镜又说了一遍,“他是哥儿。”
阿福没说话。他盯着沈镜的脸,想从上面看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沈镜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他在等阿福的反应。
阿福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哥儿。那个流民是哥儿。
他想起顾生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挡刀的样子、被护卫围着也不躲的样子——没有一处像哥儿。
“不可能。”他说,“他——”
“我知道。”沈镜打断他,“他跟你见过的不一样,但他确实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哥儿。”
阿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自己当众质疑顾生,煽动护卫孤立顾生,指着顾生的鼻子说“你图谋不轨”——而顾生是哥儿。和他们一样。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少爷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有点干。
沈镜别开眼,声音轻下去:“他自己告诉我的。他身上……也有红痣。”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像隐瞒我们的身份那样,为他保密,好吗?”
阿福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他知道少爷您——”
“知道。”沈镜说。
“……我明白了。”阿福说,“既然少爷这么坚持,我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阿福没等他开口:“但他要是敢背叛少爷——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是哥儿,我一样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