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上渐渐后移的进度条看，可一分一秒过去，这条总共只有半分钟的录音很快就结束了。

还以为是刚才声音太小的原因，齐以允摁着手机左侧的音量键把声音调大，把手机拿到了两人中间来，录音再次被播放了一遍。

而这次，里面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几近诡异的留白。

“为什么？”齐以允不住开口。

可几经确认，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都在证明，这真的只是一条莫名其妙的空白录音罢了。

“别太担心，”凌觉轻轻拍了拍齐以允的肩膀，“也许只是个意外。”

听着这人冷静的猜测，齐以允想起醒来后经历过的那些，很快就觉得凌觉说得在理，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抬手指摁在屏幕上，删除掉了那条名为“溟山桥路”的录音。

眼不见为净。

删除完录音后，齐以允还点开手机里的其他软件看了看，又注意到了状态栏上空格的信号，心说果不其然。

在这种怪异的地方，手机还没一块砖头实用，出现bug没有信号都算正常。

为了万无一失，齐以允确认了一遍他们此刻是完完全全与外界失联的状态，这才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在做这些事时，车上所有人都尚且自顾不暇，更没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齐以允刚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就听到了来自他身后的一道微弱的声音。

女孩试探地开口：“有人，看到车门边上那个男人了么？”

听到这话，齐以允下意识地往车门处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本还在那挠门的黎浩雨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他们坐的这辆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着，露出了一半外面的世界，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注意到车停了下来，有人看向车门，惊喜地大喊了一声：“门开了！”

听到这话，有几个人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来到走道上，正要往外走，却听齐以允座位后面的女孩提高了音量，朝已经涌到门口的那些人喊：“不要下车！”

那些人被女孩这一声喊得朝这边看了过来，女孩察觉到视线汇聚在了自己身上，立马垂下眼去，被人这么看着，她的声音小了些，却还是开口解释：“刚才导游系统说过，不能无故下车的。”

一听是这话，那些人立马不屑地笑出了声，齐以允回头看了眼出声提醒的女孩，看到了她紧锁的眉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真的担心那群此刻挤破了头想要下车的人们，可偏偏他们还最不领情。

“得了吧，你们还真信这破东西？”为首的男人笑着，他扫视了一圈还在座位上没动的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处，眼里都是鄙夷，“现在好不容易能下车了，还在跟我说什么破导游，我看你们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女孩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其他人已经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

最初还有部分不那么坚定的人又坐回了位置上犹豫着，也有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怪异，踟蹰不前，眼神巴巴的，像是想等着他人先开路。

堆积在门口的那些人不算太多，刚才说话不饶人的那个男人拨开其他人挤到了最前面，临下车前，他还回头看了眼车内的其他人，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接着便从容地抬脚从车门处走了下去。

男人身后的人们见状，也跟着走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雾中，依旧是什么怪事都没发生，就好像，违背了规则之后，真的不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对这个地方，齐以允始终存疑，他转而看向一边的车窗，外面依旧如来时那样，被大雾笼罩着，没有一丝要散去的模样，只能看到离车最近的路边的路牌。

路牌上积累了陈年的污垢，上下呈现出两种颜色来，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溟山桥路。

正当齐以允盯着那块牌子看得出神时，车内的广播又发出了声音。

“再次重申，请旅客们遵守规则，下面即将播放违规旅客实时录像。”

广播话音一落，一块熟悉的半透明屏幕又出现在了车上乘客们的面前。

整个画面里，有一条路，和一个人。

视角直对着那人的脸，齐以允看了一眼，发现此刻出现在画面里的这人正是忽然消失了的黎浩雨。

黎浩雨一步一步地走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响动，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两眼。

“即将启动违规惩罚系统。”广播放慢了语速，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电子音无情地敲击着每个人的鼓膜，拉大了恐惧蔓延的范围。

只见画面中的黎浩雨忽然顿住，他缓缓抬起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臂没动过，两只手却在扭动着。

视角逐渐下移，所有人都看到了屏幕正中间的黎浩雨，看清了他脸上惊惧的表情。

在这压抑的氛围下，他瞪大了双眼，嘴唇颤动几下，才发出声音来，对着上方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过来，这种恐惧感穿透了屏幕，无一例外地传达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黎浩雨话音刚落，却忽然跪倒在地，炸响出重重的一声。

他忽然张大了嘴，当有人认为他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而害怕成这样时，他还在继续张大嘴。

黎浩雨的下巴低到了一个正常人难以达到的程度，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每个人耳中，很快，他的下半张脸都贴到了脖子前，要不是还有骨头连着，此刻的他估计已经少了半张脸了。

他举起一只手，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钝刀。

钝刀被黎浩雨比到了自己的脖颈，他举起手，卯足了劲地刺向自己的脖子，一刀一刀，血液喷涌而出，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在继续砍着，直到筋骨寸断，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用那把钝刀砍断了自己的脖颈，他的头也因此往一边倒去，耳朵紧贴着大臂，血液四处喷溅，很多都流到了他的脸上。

黎浩雨，死了。

有忍受不了这种画面的人，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画面中的黎浩雨稳稳地跪着，画面定格在这里，屏幕消失的那一瞬间，车门也忽然关上了，重重的一声，听着揪心。

看完这人的死法后，众人忽然有了一股直击心口的不真实感。

齐以允咽了口口水，只见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上正拿着一瓶还未开过的矿泉水，他往旁边看去，发现递水过来的凌觉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要不要喝点水？”

齐以允摇了摇头：“不用了，多谢。”

虽然他的确是很久都没喝过水，但刚才目睹了一个人死去，那股血腥味似乎正萦绕在他们身边，不住地往人鼻孔里钻，这会儿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没有任何预示地看到这样一幕，任是谁都会愣神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