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死掉了，”灵体脸上的泪像是怎么也流不尽，她即将消散的身躯如同她渐渐弱下的声音，“他死掉了，把我们两个所有的营业额都被划到了我的名字底下。”

“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离开？”齐以允问。

灵体摇头，脸上透出的不再是迷茫与绝望，她强硬地扯出一个笑，只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记忆和存在不可分割，从你孩提时代开始，第一次拥有记忆后的你做到了真正地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后来的记忆从最初的一丁点慢慢变得丰满，遇见什么人要说什么话这些基本的动作大多都是出自于人的本能，或者可以直接说是，记忆。那么一旦失去记忆，浑浑噩噩的人就如同行驶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孤船，再无所依。

“我找不到他，时间久到差点要忘了他，”灵体说着，这时齐以允几乎听不到了她的声音，“齐以允，你是不是也……”

最后那几个轻到几乎等同于无的字还是没有落到齐以允耳边，看他对着心愿墙发呆开口，这期间韩磊躲得更远了些，许眉则抬起头说：“怨气消散了。”

“她走了，”齐以允转而看向两人，脑海里是刚才那句对方没有说完的话，“你们比我经验丰富，知道在这里的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么？”

“不清楚，”许眉说，“但如果我们只是共同做了一场梦，那么他们也许能在我们真实的世界里清醒过来。”

如果是梦，最好是梦。

“谢谢，”齐以允说，没有发觉自己的神情已经变了许多，他抬脚要走，“打扰你们太久，我该回去了。”

齐以允右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安静了许久的韩磊忽然朝着他的背影开口喊了声：“齐哥！”

反应过来的他立刻捂住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叫人家，齐以允也有些懵，他问：“是在叫我？”

“看我这嘴，也不知道怎么了，”韩磊懊恼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也没什么，就是看这么晚了你要不就直接留下来，毕竟外面也挺危险的。”

“没关系，”齐以允也没把刚才的小插曲当回事，他勾唇浅笑，“明天见。”

说罢，齐以允便拉开了玻璃门，他在两人透过门的注视下走得从容坦荡，这时保安们应该正好要从高楼层往下巡逻，齐以允抬起头第一刻看到的却不是他要寻找的手电筒光束。

那人正倚靠在护栏边，饶有兴致往下看。

胆子太大。齐以允看着对他笑的凌觉这样想。

但是很快，齐以允就掐好了跟巡逻保安错开的时间点上楼，看到凌觉在等他，齐以允几步上前：“久等了。”

“看你的样子，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凌觉陪着齐以允边往店里走不经意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以允没藏着掖着：“不知道，没什么感觉，我只是在想……”

两人进到店里，齐以允转身关上了门，站定的那一刻他转而看向凌觉的眼睛：“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你是指离开商场，”凌觉点头，“还是这个可怕的世界？”

“都是，”齐以允说，“当然，目前我对这里的了解还是太少，所以还是先尽力离开商场好了。”

凌觉挑挑眉：“尽力？”

“怎么？”齐以允问。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他们不远处，那光被夹杂在真实与虚假之中，虽然照亮了某段路，但让人莫名感觉走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凌觉说：“感觉你太谦虚，之前在村里是你救了我们，在这里一定也会是一样。”

“不一定，”齐以允也拿着自己的遭遇开玩笑，“不久前我还差点丢了性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话，万一我哪天忽然消失了呢？太不保险了。”

这本是玩笑的话说出口，说的人没怎么在意，凌觉听了，脸上的笑似有一瞬间僵硬。

该到睡觉的时候，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个于大家而言不太愉快的小插曲，睡前齐以允还是从休息室桌上的一堆书里抽出来一本翻看了起来。

这些原本不大吸引他的文字不知在什么时候鲜活了起来，凌觉靠着他坐，视线也随着一块落到了陈旧的书页上。

“好看吗？”凌觉问。

“嗯，”齐以允抬起头，捏着书角正要翻页的手停住了，他转头看了凌觉一眼，注意力很快又落回书上，“好看。”

“早点睡，”凌觉说，很快他便起身爬到了上铺。

身后上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齐以允没再翻动书页，他最后低头看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随后捏着书角折起了这一页。

齐以允把书放回到了桌上，也许是因为看起来像高出一截，被折页的这本书在书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很罕见地，齐以允这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