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桌上蜡烛火光摇曳,衬得原本洁白的烛身更加夺目。桌上除了莉非特夫人与她的朋友们聊得开心外,剩余坐在这儿的旅客们最初还稍显拘谨,不过这份拘谨也在此刻的热闹后被打破。
鸟儿们叽叽喳喳飞来飞去,坐在首座的夫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化不开,她掌心里有一只小鸟,对方像是知道了自己不管怎么做都不会闯祸,从夫人的手上扑腾扑腾翅膀,又飞到了她肩头。
“这些都是夜莺吗?”有人问,“真漂亮。”
他们周围萦绕着如此能够唱出那样动人歌声不谙世事的小小生物,夜莺们的到来为晚宴添了一份彩,莉非特夫人勾唇笑笑,她朝门口微抬下巴,很快就有几个工作人员上来把小鸟们带走,它们似乎训练有素,开始乱七八糟飞进来这会儿也能乖乖被带出去。
夫人拿起面前的酒杯轻抿,杯口留下了她的半枚唇印,她缓缓放下酒杯,动作轻柔:“仆人不懂事放了孩子们出来,见谅。”
是了,齐以允看向出现在宴会厅里各处低着头随时随地等待被吩咐的工作人员们,在这里,他们的称谓应当是女仆与男仆。
来收走齐以允手上的夜莺时,一个男仆朝齐以允手中的小家伙伸出手,嘴里发出了一道特殊的哨声,小鸟往后跳了两下,正当齐以允以为它是不想走时,忽然见小家伙低下头啄向他的虎口,也是在这一刻,那男仆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鸟嘴尖,齐以允被啄伤的部位立刻往外冒血,嫣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手流到桌上,男仆上手轻握住夜莺,神情紧张。
“没关系的,”齐以允看见对方的紧张模样,没有想让其他人心里有负担,“只是小伤。”
齐以允压低了音量,说完后立刻当做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地对这男仆笑笑,他用手轻轻抹去伤口旁的血,的确没把这小插曲当回事。
男仆在齐以允身后站了一会儿,也许很久才拖着步子离开。
刚才的一幕凌觉全程目睹,直到男仆走他才问:“痛么?”
“好痛啊,”齐以允故作夸张地对着凌觉做出委屈的表情,随即便恢复常态,“痛到再过一会儿伤口都愈合了。”
凌觉没接茬,继续盯着齐以允的脸看。
意识到对方这会儿不想笑,齐以允也没继续嬉皮笑脸,认真摇摇头抬起手:“真不痛,你看啊,都没流血了。”
血又不安分地流了出来。
齐以允把手握成拳若无其事放到桌底,他尴尬地不去看凌觉,转个头的功夫却和主座上那人对上了视线。
莉非特夫人正在喝酒,她的无名指与小指微翘起,仰头时似乎朝这边看了过来,不过眼神这样难以辨清的东西,齐以允想大概率是自己看错了。
被啄伤这个话题很快被时间揭过去,晚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许多人都离开了座位,站起来到处走走才算不那么拘谨。
齐以允同样也没待在座位上,他感觉有点闷,回来喝了口酒就抬头看了眼宴会厅门外,有人先他一步溜达到门口,被门口两边站立的男仆伸手拦住。
其中一个男仆露出微笑:“请留步。”
“为什么?”那人后退一步。
“入夜后,客人们可以在主楼内自由行走,等到天亮,”男仆笑着解释,“那时您可以外出。”
“不能出这扇门?”那人回头看着其余贵族装扮的人们问,“那他们呢?不会只有我们不能出去吧?”
“不是的,客人,”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宴会厅中间的拐角处,一个端着托盘的年长女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手指和脸上的皮肤也显得皱缩,她托盘上的东西被盖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那回话的男仆。
接收到眼神,对方立刻轻点头后离开前往宴会厅别处,女人这才看向要出去的那人:“我是霍莉,负责主楼各事务的仆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不过夜里也许会有野兽来到庄园,曾经有许多人死在过野兽的利爪下,因此入夜后最好不要外出,夫人的朋友们也是一样,仆人们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今夜休息的地方,这点您请不用担心。”
“野兽?”要出去的那人直犯嘀咕,但还是往回走,“哪会有这种东西?”
霍莉对着对方的背影轻点头,端着手上的托盘继续往她要去的地方走。
不知怎的,当霍莉经过长桌走到莉非特夫人身旁时,齐以允似乎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夫人,”霍莉说,“夜宵已经备好,需要送到您房间去吗?”
莉非特夫人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微笑看着霍莉,神态亲切到不像是主人对下人的态度:“是的霍莉,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霍莉说,“再见,夫人。”
说罢,霍莉便端着托盘往走廊的方向去,脚步沉稳。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已经有许多人离座,越来越多的旅客知道不能出门后,大多人选择了上楼回房。齐以允看了眼桌旁还孜孜不倦坐着聊天的几位贵族,开口问:“凌觉,要上去吗?”
“可以。”凌觉说。
也许是喝了酒,这会儿酒劲才慢慢爬上来,齐以允听声音都有点模糊,他扶着椅背转身,踉跄两步走得很滑稽。
虽然听别人说话有些费劲,但其他声音他都能够精准捕捉到,齐以允听到了凌觉的笑声,于是立刻回头问:“你在笑我吗?”
凌觉大大方方又笑了一声,他微低头,手放到嘴边遮挡着,看得齐以允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