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仆人中只有几个规规矩矩陪侍在夫人身旁，其余的都静静站在了门口，他们有序排成两列个个表情肃穆直视前方，这阵势瞧起来像是要迎接什么贵客。一道吟唱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不是忽然，声音传到人们耳中时歌声已经延续了有一会儿。

初听时，齐以允听出了这是与众人初来庄园那天一模一样的吟唱声。

门口听到歌声的仆人们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立刻合力缓缓将主楼大门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关上门后才能欣赏音乐，齐以允此刻才意识到这是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桌上其余人都在品尝美食，齐以允却从始至终没动过面前的餐具，他愣愣盯着紧闭着的大门，仿佛能透过这扇门看到些什么。

又或许不是看到，而是闻到。

一股若隐若现的腥味随着桌上佳肴的香味一同钻进他的鼻腔，饭菜是香的，酒是香的，就连蜡烛燃烧之后的气味都是香甜的。

可腥味出现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是它再不明显，齐以允似乎只能在所有气味中闻到这一种，他的视线仿佛穿过宽敞的宴会厅，透过大门。

是门外的东西在散发腥味。

“哐啷。”几道金属碰撞的声音参差不齐响起。

蜡油“啪嗒啪嗒”滴下，齐以允看向餐桌边的众人，许多人已经倒下，趴在桌边不省人事。

莉非特夫人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表情依旧从容优雅，她不紧不慢切开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肉叉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也极慢。

瞥了眼一旁也已经晕厥的凌觉，齐以允再看夫人，对方已经用餐完毕，她最后喝了口酒杯里猩红的酒，拿起手帕轻擦唇角。

“看你什么都不吃，是菜品不合你的口味吗？”莉非特夫人把手帕递到后面，身后的仆人立刻接过。

齐以允垂眸实话实说：“今天的晚餐看起来很诱人，也许再过一会儿我也会忍不住吃的。”

“那为什么不吃呢？”莉非特夫人微歪头看着齐以允笑。

“在仪式之前，”齐以允按住自己有些发抖的手，“至少想保持清醒。”

“啊，”莉非特夫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她短暂地张张嘴，“你知道了。”

“本来不确定，在你们拿走我的东西前，”齐以允说完这话，原本站在门口的仆人们几乎都朝他走了过来，剩下几个没来的打开了大门。

这是齐以允第一次完整见到那种怪物的真容。

门外的他们一个一个被人用架子撑了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剥去皮肉骇人的嫩红色，如果不是他们身上还穿着繁复精致的礼服，齐以允差点就要分不清他们一个个几乎相同的面庞，因为男人女人都是一副相同的惨状。

被架起来的人们张大了嘴，那种优美的吟唱声此刻正从他们喉咙里溢出来，晚风吹过他们的裙摆与衣角，摇摆着，荒诞的美丽。

人间炼狱。

歌声里掺着明显的“咔咔”声，齐以允后知后觉低头，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深深嵌入留下几道血痕。拳头握得太紧就要张不开，齐以允身后是好几个高大的男仆，他们的视线死死停留在面前坐着的人身上，好像只要对方有逃跑的想法就要立刻将他制服。

齐以允知道自己后面应该会有人，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莉非特夫人款款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传到齐以允的耳中快要变作了他的心跳，夫人走到了他身侧，原先坐在齐以允右侧的旅客被搬到一边，夫人边坐下边拿起了齐以允面前的酒杯。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猩红的液体与她的嘴唇几乎是同样的颜色，齐以允镇静转头与夫人对视：“仪式的内容是什么？”

夫人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她盯着杯子里渐渐停息的液体，表情饶有兴致：“我还以为你会先向我求饶，像之前那么多人那样，可你为什么不呢？”

“求饶有用的话，”齐以允直视着夫人的眼睛，这注视让对方也抬眼看了过来，“那么在我之前的他们还活着吗？”

闻言，莉非特夫人忽然笑了，这次更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她放下酒杯：“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你的眼睛看起来很干净？”

齐以允不自觉眨了下眼。

“从你们踏入我的庄园开始，我就看到了你，”莉非特夫人用手撑着下巴，她忽然看向左上方，“好像在很久以前我也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说罢，莉非特夫人又看了回来，她转移话题问：“对了，我忘了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齐以允有些犹豫，毕竟目前情况的走向太像是死前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