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成功率貌似不高的计划,韩磊踌躇着,又听齐以允道:“我出去引诱他,你看准时机离开。”
“不行,”韩磊立刻拒绝,甚至觉得这还不如前一个直接让他往外跑的提议,“我走了你该怎么办?你会死的。”
“不会,”齐以允说出口后自己也愣了愣,他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他又重复了遍安慰韩磊的话,再开口时倒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什么叫不会有事……”韩磊一时没听懂齐以允话里的意思,他还在状况外时门忽然被人推开,那一刻的他还来不及伸手,齐以允什么也没说,径直开门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轻轻推关上门。
“齐……”韩磊的声音被磨灭在黑暗里,传到齐以允耳中只剩下微弱的字头。
齐以允回头看了眼宿舍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至少能确认韩磊没有着急从里边出来。
走廊里黑得让人喘不过气,齐以允缓慢前行,抬脚落脚时脚底都有明显的粘稠的水声。
越靠近走廊深处,空气里弥漫的水汽仿佛越多,齐以允总听到有水滴落在地的声音,他停了下来,因为那水声正在他不远处,一股夹杂着腥臭味的笑声响了起来,“宿管”绕着齐以允走了一圈:“嘻嘻嘻,送上门来的,嘻嘻嘻,来陪我了。”
“你是宿管吗?”齐以允淡淡开口,什么也看不清的情况下他索性直视前方,“还是说你只是藏在这里,自己什么也不是,只能在夜里出来这样苟且度日。”
对方似乎愣了愣,齐以允的脖子忽然被人狠狠掐住,没有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就像他也是忽然过来对人家恶语相向。
掐住自己的手还在不断收紧,齐以允被迫抬起头来,他伸手落到了对方手上,却没有选择试着掰开对方的手来挣扎。
“苟且偷生?呵呵呵呵……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宿管”毫无感情地笑了两声,“蠢家伙。”
说罢,齐以允被掐到快要不能呼吸,他闭上眼睛,任由对方伸出鼻子朝自己嗅个不停。
很快,死死掐住他的这只手像是碰上了烫手的铁,“宿管”毫不犹豫松手,齐以允则失去了一切托住他的力往地上跪坐下去,脖颈处的紧涩与窒息感还在,他重重咳嗽几声,胸腔也因大幅度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怎么又是你?悲催的家伙,差点就被你害了,我差点就被你害了,害人……”“宿管”的声音远了些,对方不停后退,齐以允抬起头,第一反应是问,“害人?”
“滚开,滚开,”“宿管”没有回答,只顾着催促齐以允离开,齐以允强撑着站起身来,他的掌心被地面上的水沾湿,宿管的声音似乎又远了点,齐以允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原本能杀掉他的这家伙一而再地放手,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害怕杀人吗?不可能。
“为什么不杀了我?”齐以允慢慢朝“宿管”的方向靠近,“你在害怕什么?”
“宿管”的声音哆哆嗦嗦:“滚开!”
即便颤抖,它这一嗓子也能震得人耳膜生疼,齐以允被吼住,依旧不死心地朝对方靠近,仿佛非要固执地问出个究竟来。
哪儿来的胆子,齐以允自己也不知道。
“宿管”被他逼到了走廊尽头,此刻攻防转换,手无缚鸡之力的齐以允倒成了气场更强的那方,他蹲下来,能够靠气味大概辨别对方的位置,他看向那儿,再次询问:“你在怕我?”
明显不可能。
齐以允记起刚才自己被掐到差点要死时,对方那后知后觉的恐惧,那么很有可能“宿管”并不是怕他,而是怕他死,或者更直接些,齐以允把自己所想问了出来:“还是说你怕杀掉我?”
“宿管”发出的声音一滞,它似乎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来的声音模糊且断断续续:“不要问了,不要问,我不想……不想变成你这样,真可怕……快走快走……”
齐以允:“……?”
这家伙说话断断续续的,尽管话里有许多重复或者无用的部分,但也能听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齐以允又问,“是人,还是说……”
不等齐以允问完,“宿管”似乎呜咽了一声,它在哭。
“呃,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好奇,”齐以允连忙找补,很快听“宿管”重新开口,“你身上的气味,像学校,像那些学生……他们……你会永远留下来的,我不能像你这样,我得走,我得走。”
听到这里,齐以允好奇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毫不意外地什么也没闻到。
不能像齐以允这样,意思是刚才如果对方没有收住力,自己也会沦为跟他一样的下场么?没有道理。
“我身上的气味,跟学校很像吗?”齐以允问。
“你跟学校一样,气味一样,哪里都一样,”细微的声响传来,“宿管”仿佛在摇头,“不能杀,不能变成你,不能……”
说到这份上,齐以允已经大致了解了目前情况,面前这家伙与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被迫留在景点里的人一样,这个世界里口口声声喊着“离开”与“不想留下的”,只有可能是旅客。
“你能杀我却不敢杀,说不想变成我,”齐以允冷冷道出心中猜想,“所以,你是想找替死鬼?”
“宿管”再也没开口。
齐以允起身,他闭上眼,没有要继续留住对方的打算。
一切都明了了,而今天他又对这里有了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