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计好了要去找Hector,齐以允顺势把头靠在了凌觉的小臂上,他闭上眼,心里是许久没有过的平静。
“困了?”凌觉低下头温声问。
“嗯,”齐以允像是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回答时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想睡一会儿。”
凌觉小心翼翼把人放倒,替对方脱去外衣盖上被子,做完这些又看见了齐以允闭眼时依旧紧紧皱起的眉头。
“睡觉也这么不高兴?”凌觉无奈笑笑,伸手给躺着的这人抚平了眉头。
凌觉的手刚抬起,齐以允忽然瑟缩起来,连同着他的脸一起,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薄被里。
那像是梦呓又或是这人压根没睡熟的声音传了出来,齐以允把自己藏起来后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别走。”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精准落到凌觉耳中,他微怔,隔了大约十几秒才俯下身把人捞了出来。
齐以允的眼珠不安分地在眼皮下滚动,他睡得似乎不怎么安稳,凌觉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认真回应了这人的梦话:“不走。”
“再也不走了。”
凌觉拍拍齐以允的背,手又挪到了齐以允的脖子上,他躺在对方身边看这人呼吸时微微起伏的皮肉,指腹之下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属于生命的跳动,微小却顽强。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凌觉跟着闭上了眼。
熟悉的梦。
齐以允被人群挤着推着往前走,他抬起头奋力想要看清站在高塔上的那人,而凌觉只是漠然注视着远方,这样的一个人仿佛什么情绪都难以表现出来,他生来就该带着一副经年不变冷漠的面孔。
而很可惜,高塔上的凌觉毫无征兆收回了视线,忽然对着底下拥挤的人群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视线交汇的瞬间,齐以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梦里人安静的睡颜。
现实和梦境在这一刻无缝融合,齐以允出神地望着这张脸,忍不住伸手轻触了几下对方的睫毛,这种触碰点到即止,齐以允抽回手,即便已经跟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了也还觉得不真实。
“不摸了?”凌觉忽然开口。
齐以允有点懵:“你没睡?”
“睡了,醒得比你早一点,本来还想继续睡的,”凌觉睁开眼,笑容荡漾,“被摸了。”
“没摸,”听到这人言之凿凿的“控诉”,齐以允快速眨了几下眼,“就碰了一下。”
也有可能不止一下。
“对啊,”凌觉拿起齐以允的手往自己胸口放,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为什么不摸呢?”
掌心下是对方的心跳,齐以允忽然想起了那场雨。他说:“凌觉,你的伤口。”
“怎么?”凌觉气定神闲看齐以允,语气里不乏邀请的意,“好奇的话,要看看吗?”
齐以允原以为凌觉会和他和其余旅客一样,离开副本伤口就会愈合,经历的种种会在一瞬间淡化消失,可看着凌觉褪去身上的衣物,看到对方胸前背后狰狞的创口疤痕,齐以允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不想给你看的,”凌觉笑问,“很丑吧?”
齐以允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到了对方的疤痕上,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占据了所有,他张开嘴,先出口的是哽咽。
“痛吗?”
凌觉摇头。
“我是说那时,”齐以允不敢再看凌觉身上的疤痕,他望向对方的眼,“我走了,你一个人的时候痛吗?”
世界在崩塌,跌下裂缝看着我头也不回离开的你,现在还会痛吗?
“不说这个了,”凌觉伸手碰住齐以允的半张脸,凑上前来把人揽在怀里吻了吻眼角。
齐以允轻触凌觉背后的疤痕,明明是和其余部位差不多的组成部分,可他碰时只觉得扎手,刺骨的痛。
抱了很久,齐以允也不觉得时间在流逝,他只是想起什么就顺口提起,好似要把凌觉缺席他生活的这一段日子用口述的方式来补齐。
说起韩磊,说起噩梦,说起夜里和学生消失的怪事,说到最后,齐以允忽然开口:“对了,凌觉,我好像看到现实世界里的你了。”
凌觉的身体仿佛有一瞬间的僵硬,齐以允没把这当回事,继续自顾自描述梦里的场景。
“真想现在就离开啊,”齐以允笑了一声,幻想着,“我总是会想出去以后的我会是什么样,以后要做什么,以前会做什么,可我总是想不起来。”
“也许下一次睁眼,”凌觉的声音在齐以允耳旁响起,齐以允静静听着,“你什么都会想起来的。”
“但其实不重要了,”齐以允闭眼,“只要你在。”
“嗯?”
齐以允:“我们会离开的吧。”
隔了一会儿,凌觉才应声:“嗯。”
门忽然被敲响,门外的人开口:“齐以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