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想着大概又是来散步的岛民,齐以允没多想,于是他很快被人拿东西蒙住了头。
蒙在他脸上的是一块柔软的布,齐以允把脸上的布扯了下来,回头看到的是凌觉。
“干什么?”齐以允佯装生气,“绑架?”
“是的,绑架,可惜被识破了,”凌觉动作轻柔地替齐以允围好围巾,“还在下雪,穿这么少出来吗?”
“还好吧,”齐以允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的鼻子碰到围巾,布料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气味与体温,“我没觉得很冷。”
说是这么说,但凌觉的话好像开启了某个神秘开关,齐以允忽然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冷意,他又缩缩脖子,把下半张脸都缩到了围巾里。
“回去吗?”凌觉看着齐以允问,忍不住摸摸对方的头。
坐在这也是继续发呆,齐以允没说话但很快站了起来,凌觉拉住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
“凌觉,”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的走路速度慢了下来,齐以允不安分地动动被握住的那只手,“你为什么老是往外面跑?”
“随便走走。”凌觉望着前方,回答时眨眼的速度快了不少。
本来也只是顺口一问,齐以允没当回事就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这时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也许是好不容易才遇到的熟悉面孔,齐以允很快就注意到了经过的女人,他停下脚步转身道:“凌觉,你看那是谁。”
凌觉闻言,跟着一块看向了那在雪里缓慢走动的女人,女人的腹部高高隆起,她走到广场中央忽然停下,对着什么也没有被雪覆盖的空地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在这里,遇见了这个世界的米娅的母亲,甚至在女人拜过后往回走时,齐以允还能听到她口中喃喃念着米娅的名字。
人们从土里复生,以年老的姿态来到这个世界,此后他们每天都会比过去的那天年轻健康,从老年到中年,白发和皱纹随着年龄递减慢慢消失,后半生似乎才是他们此生中最美好的年华,渐渐,人们的身躯越来越小,稚嫩的孩童们拉着母亲父亲的手,他们在看起来仿佛新生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人生的终点,最后安睡在母亲怀中。
这就是,太阳岛,不,这个太阳岛上每个人的一生。
齐以允注视着米娅母亲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因何而起的落寞。
“凌觉,”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齐以允才想起什么开口喊了声,“我想去禁地看看。”
尽管古怪,在这里唯一的好处似乎也还有被无视这点,看不见自己的话,那么能去不能去的地方于齐以允而言就没什么分别了。
“嗯,现在去吗?”
“我自己去也可以,就是去看看,你……”齐以允本意是想让凌觉自由选择,看他愿不愿意跟着瞎跑,谁知自己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这人忽然幽怨的眼神,凌觉被亏待了似的直勾勾看过来,看得齐以允连忙改口,“走,现在就走。”
凌觉这才恢复平时的模样,尾音上扬地“嗯”了声。
一直来到教堂门前,齐以允被捡回去的地方,一路上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所谓禁地就在教堂后方,这会儿如此轻松能解开心中疑惑了,齐以允反倒犹豫。
这里发生变化的不只有时间,还有其他不怎么起眼的因素,望向禁地入口处的茂密灌木,在踏入这里前,齐以允做好了可能得不到什么线索的准备,但进来后看到眼前万物残败的景象,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里没有花园,有的只是倒塌的树木和死去的花草,淤泥盖住了它们的身体,如果不是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这个地方被称作“禁地”,单纯来到这里的话,齐以允也许看一眼就会觉得没意思而离开。
但就是知道了才不死心。
齐以允不信邪地往里走,他踩着淤泥艰难前进,走了没一会儿前面就没了路,一根巨大的树干横在面前挡住路,到了本该回头的时候,他莫名忽然蹲下伸手去触碰这根树干,摸了个空。
面前的场景忽然开始变换,齐以允不可置信起身回头看向后边的凌觉,看到对方的脸才相信此刻不是自己的幻觉。
像个突破了某个临界点,所有的障眼法在这瞬间消失,越过树干,花园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