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凌觉用一只手捧住齐以允的脸,神色戏谑,“这是你第几次试图从我这里寻求安慰吗?”
这话一出,齐以允不知道自己此刻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才足以让对方忍不住那样笑。
优越、自得、傲慢的眼神毫无保留落在了齐以允身上,让人徒生出一种恐惧感。他不是在害怕眼前这个人,而是对于凌觉说出的那句话疯了般感到熟悉。
第几次,第几次呢?
未知的命让齐以允忍不住颤栗,可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不让对方看出自己丝毫异样。
齐以允转过头去看此时他们身侧的其余东西,花、草、树、凉亭。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来,里面的痛苦与被封存的记忆一同往外飞去,缠绕着他们二人留在原地。
视线每至一处,齐以允慢慢握紧拳头,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这些让他产生怪异感受的点,所有的所有如果早可以串联,它们似乎最开始就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是所有人故地重游。
也许他们早已经度过一个又一个整的 “七天”,可是没能离开,时间倒回到第一天,又开始一次新的“七天”,如此往返。
“是啊,又是这样的眼神。”凌觉收回手,他看起来没有丝毫被发现了的慌乱,有的只是了然,和仿佛被写在了他脸上的“果然如此”。
“所以你记起来了吗?”
有的只是零碎到拼不起来的记忆片段,但齐以允抬眼看到凌觉的脸,这样的场景肯定不止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次,可具体是第几次,他无法现在就给出答案。
“怎么不说话?”凌觉收敛了笑,表情似乎又变成了他最常用来示人的模样,看不出喜怒,这人只用那双眸子静静地盯着人看,齐以允看着这双眼,明明是此前自认为还算熟悉的人,可他此时只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陌生与疏离。
“你是说我不止一次认识过你,”齐以允垂眸,忽然有些想笑,“凌觉,你的演技很好啊。”
“能让你愿意陪我这种……”齐以允记起曾经每个世界里的人是怎样看待他们的,现在自然把凌觉也归入那里面,“活着或是死去都不重要的旅客演戏,真是辛苦你了。”
齐以允爱憎分明,他自认从不会为了迎合谁而去苦心钻研说出好听的话,他的世界里总共只有三类人,能说得上话一些人和朋友,陌生人,以及他活了二十来年几乎不轻易把人划分进去的那一类,一定是恨。
从前不管遇到什么人,齐以允都可以从容把每个人划分到他心里该有的位置,当然那些那部分都是第一类。看着面前凌觉的脸,齐以允毫不客气说出讥讽的话,可说完后觉得不敢信的人又是他自己。
从来没有人会让自己这样情绪外露,齐以允松开握着的拳头,昨晚握笔抓出来的几个血道子快要愈合又被他抓破,几滴血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流,齐以允松了口气。
只要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不久前或是曾经闪回的那些还算美好的“初识”记忆就会在齐以允面前生动上演,他们也许昨天还是朋友,因为这种说不上来的割裂,心底至始至终蔓延着一股酸苦交杂的感觉,他甚至无法把凌觉放到“恨”的那一栏里。
“还要多久?”齐以允看着凌觉的眼睛,“你口中的七天。”
凌觉慢慢冷了脸,他没有回答,而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往亭子里走 ,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不冷不热看过来,什么也不说。
对方没有打算遮掩,他们就这样毫无保留撕破脸,齐以允了然离开,他慢吞吞走在路上,既是漫无目的,也为最后贪婪感受一遍温暖的阳光。
回头看,无法再往回走。
齐以允收回视线,他低头看脚下的土地,上面有他走过的一道道清晰的脚印,这些脚印能够证明他走到过这里,如果想要混淆,除非消除掉所有清晰的痕迹。
等等。
消除痕迹。
齐以允瞳孔骤缩,他立刻朝一个方向过去,心里的猜想已然有了结论。
“齐以允!”
这一声把齐以允从完全沉浸的状态中拉了出来,他停在原地往声音的来处看,纪桉正朝他走来,对方用手挡住阳光才能睁开眼,来到齐以允面前,纪桉好奇看着他问:“你出去那么一会儿怎么就没动静了?”
一时解释不清楚,齐以允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他紧紧抓住纪桉的手腕,一言不发拉着人一块往他的目的地走。
纪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他不解,可所有的疑惑都在看到齐以允的眼神时烟消云散。
不用问,什么也不用说了。
齐以允带着纪桉来到了宴会厅,他目的性极强,进门就直奔墙边那几幅挂画,纪桉陪着他一齐抬头看,只听旁边这人没有预兆开口:“纪桉,你说得对。”
“我说的什么?”纪桉转过头去看齐以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