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地从床底下爬出来,齐以允揉揉自己被撞疼的额头,他皱着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背后和身上大多沾上了刚才那房间地板上的脏水,从察觉到自己居然还会梦游到现在,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单就他在床板下看见的那句话,上面的刻字还很新,没有和旁边受潮的木板一同呈现出水淋淋的深色,齐以允猜想留下这句话的那人应该离开这里没多久。
既然离开了,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一句话?是留给后来的他们看还是为了什么,却不把话说清楚。
齐以允坐在窗边沉默地看着雨,他没有开灯,黑夜里只剩他的呼吸声。他一个人静静坐了有一会儿,脑海中的怪异感更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抓起自己平常用来记录的那支笔扎进了木桌里,他刻得很快,假装自己也和那人留下信息时一样匆忙。
一笔一笔,木桌被他折磨得发出低沉的哀鸣,木屑扎得人手生疼,越是快要刻完,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桌上短短的一句话已然成型,齐以允丢下笔,他的右手掌心已经因为握笔太紧而被自己掐出了几道血痕,手止不住的抖。
像他刚醒来时触碰床底刻字时那样,齐以允小心翼翼抚上桌面上的这行字,他确信自己没有刻意模仿过别人的字迹,每一次的下笔都是他基于自己要是在及其匆忙时会怎样写,可是,他一次次地拿面前的这句话和自己不久前看到的那句细细比对。
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点时,顿时,齐以允浑身汗毛竖起,他感受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来源未知。
齐以允转过头去看除他以外空荡荡的房间,这里似乎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从他刻下字后那股时刻被注视的感觉也是真的,有人正在看着他。
齐以允不知道自己这一惊一乍的举动有没有吓退窥视他的人,他也没心思再去关心自己有没有被偷窥,比起先前所有让人纠结不舒服的,弄清楚床板下那行字究竟是谁留下的才更重要。
假如,齐以允最先抛出了个设想,最绝望的设想。
假如那行字是他留下的,那么……
所谓七天后就能离开的那句话,凌觉骗了他。
可这只是假设,齐以允尽量不把遇到的每个人都往坏处想。他闭上眼,久违的疲累感席卷了上来,本想着只是闭目养神一会儿,可他浑然不觉雨停的同时,天跟着亮了。
再睁眼时已经是明晃晃的白天,齐以允有些懵,他以为自己中途不小心睡过去了,这才一下从晚上穿越到了现在。
齐以允起身,身上没有丝毫久坐过的酸麻感,他用笔记本盖住桌上的刻字,从衣柜里找了套衣服带着边往外走边发信息问纪桉自己能不能去对方那里洗个澡。
齐以允住的这地破纪桉是知道的,他先应了下来,接着好奇问:「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不是昨晚才洗过吗?一大清早就急着过来,半夜玩水去了?」
齐以允出神地走在路上没注意振动的耳钉,等到地了纪桉开门迎他进去,两人还什么都没说,纪桉就看见齐以允经过自己时满脸的郁闷,还有他身后大片已经干掉了的水渍。
“洗去吧,”纪桉关上门,回头齐以允已经不客气地进了他的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纪桉无奈低头笑,没长眼睛都能看出来这家伙心里憋着事。
氤氲的水汽里,齐以允头发乱糟糟地走了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快要成鸡窝的头发往客厅沙发上一坐,整个人身上的“生人勿近”的味道快要呛死人。
“怎么,谁惹你了?”纪桉喝了口水,看向恹恹的齐以允不住问。
“我自己惹我。”齐以允放下毛巾往后一仰,声音有气无力,看起来并不打算好好回答。他换上了件低领的浅蓝色上衣,这一眼看过去,本来纪桉说话时还没注意到什么,可这个仰头的动作很清晰地勾勒出了对方的颈部线条,白皙的脖子连接着锁骨那一块的皮肤,其中最为显眼的一点红则吸引了纪桉的注意力。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同样靠近锁骨的位置问:“你这怎么了?红一块。”
齐以允抬头,伸手不怎么在意地挠挠纪桉指的地方:“可能是睡着的时候虫子咬的,我那里有虫子挺正常。”
纪桉想想点头:“那倒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齐以允就近挟持了个抱枕抱着,他把头放在抱枕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回答时也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纪桉看他这样,忽然转移话题问:“我以为没多久要走了你会更开心,齐以允,这几天发生什么了?”
默契让齐以允听到纪桉问他时也能毫不惊讶,他把头埋进抱枕里,尽管没想过要瞒对方,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纠结的所有,挂画,焦虑,梦游,刻字,也许不止最后七日他们的旅途。
齐以允打算循序渐进,于是说了自己昨晚梦游,纪桉的表情看上去则没觉得有哪里奇怪:“就因为这个你耷拉张脸到现在?”
“还有一点,你让我想下该怎么说,”齐以允尽量把自己描述得不像个精神病,听他说完发现没有人的房间床底下被刻了字,比起从前来过,纪桉更倾向于,“字迹相同可以解释,也许那是你梦游的时候刻的。”
齐以允扶额,他不是没有这样安慰过自己,可是揣着这样的可能性想的话,他能在做梦的状态下去做这些 ,想要在这里留下什么的意愿太过强烈,要么是鬼上身,要么还是只能沿用前面那个解释:“这么想不是更吓人?”
“也是。”纪桉抱着手。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人瞎想总容易钻牛角尖,跟同伴分享完两人讨论过后还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齐以允郁闷低下了头,他抱着抱枕叹了口气,听见纪桉问了句:“既然你这么在意那个人是不是骗了你,为什么现在不亲自去问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