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开始前他们有个短暂假期,理查德趁机特地回家一趟,但凡来到伦敦他的第一站必然是回到家里看望莉莉安——今天是他们。
他们坐在了面对着莉莉安一侧沙发上,理查德先是简单聊了聊各自的近况,又讲了很多季前赛的身体数据和霍利尔的战术变革,18岁的史蒂文坐在这间房里已经游刃有余颇为自在了,但他一般不会加入理查德和莉莉安的对话,只是做好一个合格的听众以及微笑着点头的晚辈。
史蒂文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看着理查德侃侃而谈,似乎没什么能让他失去冷静,也没什么能让他觉得委屈,似乎永远能依靠他。
直到今天史蒂文也没学会所谓那种伦敦上流社会的辞令,依旧说不来优雅的带着鼻音的伦敦腔,也不打算去研究哪种叉子对应哪种甜点。
因为理查德像是史蒂文的专属秘书习惯性地接过他不擅长的部分,所以他能坦然地坐着,用他那浓重的利物浦口音谈论梅尔伍德的泥土、霍利尔的法式口音,以及理查德如何像个他爸一样逼他吃难吃的沙拉。
莉莉安目光绕过理查德落在了史蒂文的身上,他在理查德的保护下显得如此自在,也会自然的在理查德面前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她放下手里端着的茶杯对理查德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你的‘项目’看起来很有活力,理查德。照顾好他,伦敦太冷了。”
随后她把理查德拉到一旁轻声说道:“Rick,他很有生命力,而且他不会被你那套冷冰冰的逻辑同化,这很难得。说得直白一点,我希望你们尽早能确定下来,我说的具体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明明……”
“妈妈,我认为确定性不是靠口头承诺或一份合约维持的,他现在正处于职业生涯的上升期,我不想有任何因素耽误他未来的成长。当然我也得说,我有自信能在他心里占据重要的位置。”
她的目光转向门口史蒂文消失的方向,“火能取暖,也能灼伤人,你给他造了一座玻璃房,但火终究是要向外燃烧的。”
“我明白,我不介意这团火烧到我,我未必是什么一点就着的酒精汽油,我是另外一团火。”理查德都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些什么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他不需要跟我确定什么,因为我知道他现在面对世界的时候,会主动自觉的看向我抓着我不放,也许这更让我安心。”
莉莉安见状摇了摇头,“我的孩子,感情不是数据,你当你在玩游戏可以读档吗?你的人虽然坐在这里,心却已经跟着他出门了。这难道不就是最危险的不确定性吗?”
“感情的本质是需求。只要我能一直提供他所需要的保护和未来,我们就是确定的。走了妈妈,我带他去附近逛逛。”
然后他们故地重游去书房看了理查德的宝贝小蛇,史蒂文早有心理准备已经主动站在理查德身后,虽然他上次嘴上说着别再让我见到它一次。
“它六岁了。”
“我们也认识了整五年。”史蒂文的思维一向天马行空。
“虽然我不是想说这个,但它确实也见证了我们的……友谊。”理查德仍然坚持这么说,“我看到它会冷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很冷静了?”史蒂文侦探围着理查德转圈没观察出原因。
理查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就算没人看也在那儿摆pose,他手都没拿出来只用嘴巴哄他离开,“在家里最安心。好了我要喂它了,站门口等我。”
史蒂文站在二楼露台上俯瞰庭院,几乎只瞧得见一个颜色。
最大片的花理查德告诉他叫做Agapanthus百子莲,它那直立高挑的花茎亭亭玉立简直和理查德本人一模一样,而它顶端一簇簇圆润松散的紫色花球正开得热烈绚烂。
背阴的地方则是一团一团挤得满满当当的绣球,目之所及都是蓝紫色的花海,史蒂文竟觉得有些晕眩。
他的视线追随绿色的枝叶而去到了院落最外围的篱笆墙,那里有一丛丛醉鱼草肆意舒展,细碎的淡紫花穗层层垂落,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轻盈地舞蹈着。
蝴蝶也觉得美丽,正翩然穿梭在花穗之间,史蒂文看得入神了。
“看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以后我的房子里种什么花。”
“百子莲很适合。”
史蒂文有些丧气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理查德,我是不是很丢脸?我都18岁了,住在你家这么久,还是没学会你们伦敦人说话的那种调调。我刚才看起来肯定像个傻瓜。”
理查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史蒂文,听着。我花了四年时间等你我来到一线队,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另一个只会玩文字游戏的伦敦政客。如果你学会了那种虚伪的辞令,只会让你的直觉变钝你的热血冷却,那太可惜了。”
他走上前帮史蒂文理了理衬衫领口:“我要你一直保持这种样子。我要你那股利物浦人的蛮劲,我要你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白。在这个世界上,会说漂亮话的人有八百万个,但能把球传进死角的人只有一个。
“那种所谓的‘上流社会辞令’,我有就够了。我会替你去翻译这个世界的恶意,而你,只需要保持你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