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西天了。”
肖小夭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凌霄宝殿的白玉阶上，震得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玉皇大帝微微眯起眼睛，那不怒自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悦：“惠岸，你身为佛门弟子，可知在朕的凌霄宝殿上口出狂言，是何罪过？西天如来佛法无边，自有明辨是非之能，你凭何说不用去了？”
“因为我信不过他。”
肖小夭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对神佛的敬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她不仅信不过如来，她更怕！
她太清楚西游的阴谋论了。如果真的去了大雷音寺，如来佛祖面对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一个是桀骜不驯、动了凡心、不服管教的“真悟空”；另一个是完美复制了全部法力、却没有任何牵挂、或许更愿意乖乖成佛的“假悟空”……
如来的钵盂扣下去，死的到底会是谁？！
她不敢赌。她绝对不允许大圣的命运，被交到别人手里去审判！
“丫头，你要干什么？”
两个大圣看到肖小夭那决绝的眼神，同时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双双向前跨了一步。
肖小夭没有理会玉帝的震怒，也没有看那满天神佛错愕的目光。她转过身，面对着两个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的齐天大圣。
“六耳猕猴，你的确是个旷世奇才。”
肖小夭看着他们，声音虽然沙哑，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你窃取了他的记忆，复制了他的法力，你甚至连他在女儿国太师府里，心跳加速的频率、流下的冷汗、甚至我咬在他锁骨上的痛觉，都完美地‘移植’到了你的灵魂里。”
“在你自己的认知里，你已经彻底成为了孙悟空。你觉得天衣无缝，你觉得连照妖镜都照不穿的同源之躯，就是无敌的。”
肖小夭缓缓抬起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你复制的，是‘现在’的孙悟空。”
“而我的心跳里，藏着‘过去’的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肖小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她不仅没有收敛法力，反而直接逆转了这具“木吒”躯壳内的仙家真气，将其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噗——！”
一口嫣红的鲜血从肖小夭口中喷出，溅落在凌霄宝殿一尘不染的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
“丫头！！！”
两个孙悟空同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地冲向她。
“别过来！”
肖小夭厉声尖叫，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逼退了两个大圣。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手指依然死死抵在心口。随着她灵魂的不断撕裂，一点极其微弱、却又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金光的血珠，正在从她的胸膛里缓缓渗出！
那是孙悟空为了防止她被妖怪所害，硬生生从自己灵魂本源中剥离出来、渡入她体内的那一滴——大圣本源心血！
这滴血，离开孙悟空的身体已经太久太久。它在肖小夭的灵魂里生根发芽，早已经沾染了她的气息，成为了两人之间比生命还要坚固的羁绊。
“出来……给我出来！！！”
肖小夭痛苦地仰起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强行剥离这滴与灵魂融合的心血，无异于千刀万剐。
“快停下！你会神魂俱灭的！！老孙不辨真假了！老孙不辨了！！！”
左边的大圣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眼泪瞬间决堤。他直接扔掉了金箍棒，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声音里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哀求。
右边的大圣同样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丫头！你这疯子！把法力收回去！我认栽！我把这齐天大圣的名号让给他！你快停下！！！”
满天神佛全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太上老君更是猛地站起身，惊呼道：“她是在逼出大圣的本源精血！这女子到底是谁？！她不要命了吗？！”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鸣响，那滴金红色的本源心血，终于被肖小夭完整地逼出了体外。
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古老、狂暴、却又透着无尽温柔的光芒。整个凌霄宝殿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被它牵引，发出了共鸣的颤音。
肖小夭失去支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一大片月白僧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但她却笑了，笑得极其凄美，极其决绝。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半空中那滴本源心血，看着两个同样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大圣。
“这滴血，是猴哥当年给我的命。”
“六耳，你能复制他如今的法力和灵魂，但你绝对无法复制他曾经丢失的这滴‘空缺’。”
肖小夭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但语气却冰冷如刀：“如果是真正的孙悟空，他的灵魂深处，会本能地为这滴血留下一个完美契合的缺口。当这滴血靠近时，会如同游子归家，水乳交融。”
“而如果你是假的……就算你的灵魂复制得再完美，在你的本源里，那也是一个‘完整’的闭环。这滴带着我灵魂烙印的真血，会因为排斥你的‘完美’，将你的伪装烧成灰烬！”
话音刚落，肖小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挥手！
那滴金红色的本源心血瞬间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极其细微的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射向了左右两个大圣的眉心！
这是最后的审判。
面对疾驰而来的本源金芒，左边的大圣没有躲。他看着虚弱不堪的肖小夭，眼中满是心疼与凄楚。他甚至连护体法力都没有开，只是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完全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彻底放开了自己灵魂的所有防御，任由那道金芒刺入自己的眉心。
而右边的大圣……
在金芒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那一刹那！
他那原本满是痛苦和悲绝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生灵求生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他是六耳猕猴。他坚信自己就是孙悟空，他的记忆、他的悲伤在刚才那一刻全都是真实的。
可是，当那滴真正属于孙悟空、且离开本体已经很久很久的“历史真血”即将融入他的灵魂时，他那复制出来的、完美无缺的本源，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感”！
这滴血里，有着他不曾亲自经历的、在五行山下的漫长岁月与孤独；有着他不曾亲自刻下的、独属于大圣和肖小夭之间的灵魂羁绊！
就这一丝排斥，成了致命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