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殊没有亲很久，浅尝辄止便退开，扭头打算继续看电影，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扣住。

狗崽子探头凶巴巴地咬了过来。

“嘶——”叶庭殊吃痛地捂住唇，“你是不是——”

“不许再看他了，”江觉得寸进尺地要求，“他一出现你就闭眼。”

“不要无理取闹。”

“那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或许是叶庭殊刚才的行为让人产生错觉和底气，江觉难得这么不依不饶，又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才跟我约会？”

叶庭殊看他：“你凭什么怀疑我？”

江觉逻辑清晰且有凭有据：“因为如果你只是想上床，吃过午饭你就会回东港去，而不是跟我来做这些无聊的事，给我夹我想要的娃娃。”

叶庭殊：“我今天不想上班。”

江觉凑到叶庭殊面前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小声道：“你还亲我。”

叶庭殊：“就算不做.爱，我偶尔也是会亲人的。”

“刚才不一样！”江觉很急，急于证明叶庭殊的举动有更深的含义，电影院却不是一个适合讨论这件事的地方，干脆起身提起背包，拉着叶庭殊要走。

“电影还没放完……”

“不看了，我不想看见情敌的脸。”江觉不由分说，将人拽出了放映厅。

影院外有个很大的露台，上面有几把收起来的遮阳伞和一些空座椅，旁边咖啡厅大门紧闭，不知是歇业还是倒闭了。

这里似乎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江觉停住脚步，一扭头却对上叶庭殊冷冷的脸和微蹙的眉。

底气突然全部泄掉，江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急躁，又有点受不住叶庭殊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叶庭殊没想到江觉这么不好糊弄，竟然想将他自己都不愿深究、不想面对和承认的幽暗秘密强行翻出来，拿到太阳下晾晒、宣判，然后拿走他的主导权、斩断他的退路。

知道了，确认了，除了徒增烦恼又能改变什么呢？

叶庭殊想起自己意识到可能喜欢上江觉的那天。

他推掉和赵琳的见面，还自欺欺人地喊了医生来给他输液，却因为脑子里甩不掉江觉和李晓白在一块的情形而无法入眠，后来还冲动地跑到花香苑，十分幼稚地赶走他的朋友、和江觉吵架。

在听到江觉要他走的一瞬间他本该愤怒，可他的心在错愕和悲伤；江觉抱着小狗要走，恐惧和悲怆更是扑面而来。

他居然在害怕和伤心江觉不再爱他，他第一次挽留一个人，却以失败告终。

许多陌生又负面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所有的器官都躁动不安、疼痛难忍，最爱背叛他的胃更是疯狂扭曲和痉挛，似乎在无声呐喊。

摔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或许从三年前第一次在幻境看见江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个人俘虏。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早已有心退出太和继承人的竞争，守着磐石这个小摊子，可叶家所有人包括叶旭成都依旧对他寄以厚望；他多少次想告诉爷爷自己不喜欢女人，却每一次都梦见亲自下令把他送进地狱是养大他的爷爷，在他身上施刑的是栽培他的二叔；他想放下母亲和妹妹的仇恨，却不愿意让埋葬他至亲的华丽坟墓成为别人坚不可摧的堡垒。

可他也不想和赵琳一样让心爱之人看着他和别人步入虚假的婚姻，不愿意再看见江觉像那天一样哭得无声无息，更不愿意让江觉对上叶旭泰。

而且他的处境比赵琳更复杂：一旦妥协结婚，他或许必须和联姻对象弄出一个孩子来——这对所有人都太不公平。

总而言之，叶庭殊或许永远没有机会合法地拥有江觉丈夫这个身份。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江觉卷进来呢？

但他的身体和心总是背叛他，总是像长时间在沙漠行走的人看见清泉一样渴望江觉，更糟糕的是，江觉好像真的爱他，怎么赶都不肯离开。

于是叶庭殊允许自己偷偷沉沦，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与江觉分享见不得光的情爱。

等他不得不接受一切的那天，他就宣布合约到期与江觉一拍两散；如果江觉没等到那天就不爱他了那更好一点，他还能带着这个秘密转身离去。

如此一来无论哪种方式分手，对江觉的伤害或许都更小。

“你还有什么要说？”叶庭殊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

“……”江觉错愕，愈发后悔自己的得意忘形。

他想他真的是太得寸进尺、太贪心，又忘记了自己的位置，否则为什么非要逼叶庭殊承认一件莫须有的事呢？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地翻找叶庭殊喜欢他的证据。

他小声地说：“你刚才给我买很多衣服。”

“我给别人买得更多。”

“你亲自到医院看我。”

“被打的是唐奔我也会去。”

“你投了我的项目，现在是我的股东。”

“我投了无数项目，难道都是因为我喜欢做项目的人？”

“……”江觉已经泪汪汪的，“你跟我签的是恋爱合约，跟别人的不一样。”

叶庭殊闭眼：“那也是合约，我随时能叫停。”

“可是你刚才说你只跟我约会了，”江觉抓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却不敢再看叶庭殊，盯着自己的脚背小声地说，“你没有跟别人约会，人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约会的。”

“呵，”叶庭殊轻笑，伸手抬起江觉的下巴和他对视，“你是觉得我从来不说谎吗？”

泪水终于从江觉通红的双眼滑落，叶庭殊几分钟前才亲吻过的嘴唇轻轻嗫嚅着，却没能发出声音。

抚上江觉面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滚烫的泪珠像决了堤一样不断地砸在叶庭殊手背上，烫出一个又一个不可磨灭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