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在言蓦然眼前晃了晃,将他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发什么呆?你没事吧?喂?”闻澜杉轻声问。
他从小敏感,因此尽管言蓦然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旁人看起来跟正常发呆没什么区别,他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恐惧。
那恐惧隐藏得很深,却是极大的。
闻澜杉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言墓然是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鬼来了我也照揍一顿”的人。他猜测言摹然一定遭遇过什么,但还来不及细想,对方就开口了:
“哦,没什么……因为,因为我…”
他又停了很久,才艰难地把剩下的三个字叫来:“我不好。”
轰——
这次脑中有东西炸开的成闻澜杉了。
他忽然想起言蓦然不理他的行为,察觉到原来那不是在故意不鸟他,而是在刻意躲着他!
他在逃避。
——他在害怕什么。
言蓦然一定经历了什么。
他拉着言蓦然,感受到他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同时在微微发着抖。
“为什么这么说?”他又轻声问他。
言蓦然垂下眼眸,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闻澜杉。
闻澜杉知道了会怎样?会立刻离开吧,离他远远的。“言蓦然,”闻澜杉打断了他的犹豫,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我们是朋友吧?”
言蓦然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朋友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抬头,撞入一双温暖柔和认真坚定又满怀关切的眼睛中,呆愣了几秒想离开,手却被人紧紧握着,心底又不由得升出一丝安心。
“反正我认为我们已经是了。”
“只要你说,我就听。”
只要你愿意说。
又是一番犹豫,言蓦然最终败下阵来,他带着微弱的希望,开口开始叙述起那场他在心底埋了很久,从不敢对外言说的童年经历。
男孩眸中之前亮起的那团星光,在他五岁仲夏的那个晚上就消失了。他不知道的是,他原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那抹光,在他和闻澜杉一起打雪仗的那天,便悄然回到了少年的眼睛里。
那抹光亮继而又化作一团火,燃烧着他的心,可并不痛,是温暖的,像阳光照进窗台洒在身上,是那样美好,在他心底烤着那层坚冰,让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它悄然融化。
闻澜杉沉默着听完,过了一会才抬手拍了拍言蓦然的头,
“别乱想,你很好。”
闻澜杉比言蓦然矮一截,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言蓦然的眼睛。言蓦然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闻澜杉冲他露出温柔的微笑。
“……很好?”言蓦然不自信地问。
“对,很好。”闻澜杉肯定地回答。
按理说相貌好的人应该会更自信一些,可言蓦然却全然不是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相貌很好,从小自卑的他走路时常低头,就算不低头,眼睛也一定是看着地面的。这样的不自信闻澜杉看在眼里,说不出的心疼,按理说他经历的更苦,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甚至理解不了,可他心里确定很难受,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但也或许正因为他经历的更多,所以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才会流露出长辈般温柔的神情——像他同样坚强的妈妈时常给予他的一样。
那温柔流露到言蓦然的心里,将几次顽强抵抗的坚冰击了个粉碎。碎片很快融化掉,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温暖在心底一点一点蔓延开,扩散到整个身体里。
言蓦然怔愣了几秒,随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