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面色忧愁，伸手摸摸他长长了一些的头发，毛乎乎，“小周，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周励承摇摇头，扯扯嘴角，“没有啊，我还胖了呢！”

“那是怎么了？”

“年底太忙了吧，人上班都这样的。没事儿。”

叶澜不信，但是又拗不过他，怕他再出事，不让他开车了，早上出门直接送他到公司，晚上顺路再接回来。

当然，不顺路也接。

可是情况还是越变越糟，周励承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了，他开始恐惧陷入黑暗，沉在睡眠里的感觉。

他怕真是廖远说的那样，人不清醒了就会丑态百出。任何事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地发生，真假难辨。

一开始叶澜还以为他只是加班忙工作，后来哪怕周励承一再掩饰，也逃不过叶澜的眼睛了。

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地上乱转的周励承被叶澜抓包，揪到了客厅坐着。

“你这样多久了？是不是从里约回来就开始了？”

周励承摇摇头，“哪有，就今天。”

叶澜表情很难看，他目光沉沉盯着周励承，“你说过，不会再对我撒谎了。”

周励承一愣，垂下眼帘：“是。”

“为什么？就因为廖远那几句话吗？”

周励承点点头，“也许吧。”

叶澜眼里心疼流露，他揽过周励承，抚摸他的肩膀，“小周，都过去了，这些没什么好在乎的，嗯？”

“可我在乎！我就是想知道真假，难道我一个大活人，真的会那么莫名其妙就丢了一段记忆，任人所为吗？”

他会那么浪荡，不知羞耻吗？

他明明只喜欢叶澜一个人，他真的会对别人敞开所有吗？

这怎么可能呢？

理智叫嚣不可能，可模糊不清的记忆总是横插一脚，越来越多的噩梦，让他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幻了。

“当然不会，你不记得，那就是没有！”叶澜捧起他冰凉又苍白的脸，对着他惘然的眼睛，“小周，你只是太累了，你早也琢磨晚也琢磨，就是凭空的想象，也让你混淆成真相了。听话，好好休息，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周励承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好吧，我知道了。”

他不想给也看找麻烦，只好听他的话，乖乖去睡觉了。

也许叶澜的那些宽慰真的有用，也许是叶澜的怀抱太过于温暖，总之周励承罕见的进入了睡眠。

浅浅的呼吸，洒在叶澜胸前。

他也稍安了心，抵不住困意睡过去了。

早上，也是叶澜醒得早，两人都挺忙的，少见能这样睡个懒觉的时候，还是周励承乖乖睡在他的怀里的模样。

叶澜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凑过去，在他额头落下吻。

接吻这个东西，很让人上瘾，见周励承没有醒来的迹象，他便又凑过去吻在他嘴角。

就是这一下，周励承忽然睁开眼睛，一把将他他推开，自己跳下了床，背靠着墙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他看着叶澜，眼神去充满厌恶惊惧，像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叶澜愣住了，他知道周励承睡迷糊了，并非有意。

可是那样尖锐的冷漠，还是让他的心晃了一瞬，密密麻麻的疼。

“是我啊，小周。”叶澜无奈，又心疼地叫他。

周励承不动，只是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打量他。

终于，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紧绷的神情也松动了。

他挠挠头发，慢吞吞爬到床上来，“对不起，我做噩梦了，打疼你了没有？”

叶澜摸上他撑在身侧的手，捏起来，“好痛啊，我的心都要被你打碎了，怎么赔我呢周总？”

周励承看着他浮夸的样子，觉得可爱，凑过去跟他碰碰鼻子：“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叶澜眼含笑意，“真的？说话算话？”

周励承眯着眼睛蹭他脸：“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叶澜手心抚上他的脸颊，叹息一声，“小周，跟我去医院吧。”

周励承身体一僵，急忙坐好，低头掀他的衣服：“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真的被我打坏了？”

叶澜笑着抓住他毫无章法乱窜的手，“不是我，是你。”

“我？”

周励承呆住了。

“嗯，你总是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噩梦不断，这样对你的身体很不好，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周励承肩膀一塌，“没那么严重。”

叶澜抓住他的手腕，摩挲一阵，举到他眼前，“这些伤，我记得上个月还没有吧。在里约的时候，你说是树枝划的，你在南城也上过树吗？”

“......”

周励承低头不语，只是把手抽回来，藏到身后去了。

“我又不是猴子，在哪里都爬树...”

他瞄一眼叶澜，就在他威严的眼神中妥协了，“去去去，我去就是了。”

“好，我陪你去。”

“什么时候，最近太忙了。”

“今天下午。”

周励承震惊，“这么突然？”

“嗯，起床换衣服吧。”

周励承看着他下床，宽阔的背影进了卫生间，他就知道叶澜早有预谋了！

下午，去到医院。

身体上是没啥毛病，那就是心理毛病，周励承在心理课诊室填了一堆测试题，不情不愿的，他觉得能开点安眠药就挺好了，其他的没什么用，他也根本不会对着一个陌生人吐露心声。

来这一趟，他纯是怕叶澜生气。

拿着诊断单，周励承在叶澜眼前晃晃："这回放心了吧，我就说没事儿。走吧，回家吃饭吧！"

叶澜笑笑，接过了那些纸张，没说话。

只是走到门口了。他对周励承说:“等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嗯。”

周励承在低头回复公司同事的信息，没有顾得上他离去的方向。

楼上心里诊室。

叶澜一脸严峻坐着，医生一边找水喝，一边说：“叶总，我这不符合规定的哈，我是看在蓝柚的面子上帮你，谁让我那小学弟那么可爱呢。”

“谢谢，我知道，麻烦你了。”

“焦虑发作吧，心里压力太大了，你看他做题都挑着做，一点儿实话都没有，估计也是个倔强的人，知道根源的话，慢慢引导他自己解开就是了，目前来看，外界干预的希望不大。”

.....

自己解开？

叶澜离开了诊室，回到周励承身边了，还在若有所思。

自己怎么解呢？

周励承看他魂不守舍，凑过来吓他：“卫生间在城北吗，你去这么久？”

叶澜抬头，愣了一下，就笑了：“在排队呢。”

周励承拽拽他的胳膊，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笑嘻嘻的模样：“快走吧，我要饿死了，今天是不是蓝柚在家，我们接他道家里吃饭吧，好久没见，怪想的呢。”

“可以，你打电话问问。”

周励承在车上打通了电话，但是蓝柚说他去青海了，回来了再来看他们。

叶澜听了，皱起眉头，“怎么跑那么远？他跟谁啊？”

周励承低头看着南靳安朋友圈的定位，也是嫌弃地皱眉头：这人不干正事，老拐带别人家孩子算怎么回事儿？

他不敢告诉叶澜，随口说道：“同学呗，还能有谁？”

南靳安，有一天叶澜发现了，你就等死吧。

叶澜摇摇头，“乱跑。”

周励承干巴巴地笑：“是啊...”

街上落叶又厚了一层，空中枯叶飞舞，细细水珠落满了车窗，分不清是雪还是雨。

快过年了。

承安年会结束的当晚，叶澜来接喝醉了的周励承，车停在深夜的街道上，他将后排的花送给周励承，静谧中，接了一个缱绻悠长的吻。

“宝贝，新年快乐。”

周励承头晕的厉害，使劲的眨眼，才能看清楚眼前人的脸，他傻傻一乐，从怀中的花束里抽出一朵火红火红的玫瑰，递到叶澜眼前：

“叶澜，这是我最喜欢的花，送给你。新年快乐，我也很喜欢你。跟这朵花一样的喜欢。”

他都二十八了，而立之年。

可是叶澜看着他的笑容，却跟看到当年在学校时，十八岁的周励承无异。

他总是无意中吐出一种可爱与纯真来。

人们常说，少年心性是爱意环绕的滋生物。

每当看到周励承清醒时疲惫又茫然的时刻，叶澜总在想，是不是他的爱太少了，周励承才会痛苦，才会故作坚强，只有在夜深人静了，才敢偷偷躲起来，给自己舔舔伤口。就像将死的动物一样。

“想什么呢？”周励承双眼迷蒙，凑过来，一脸笑意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