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向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满脸怨气。
“不关我的事啊,你自己说的,让我叫你起来写作业记得吗?”
向言自然知道,没理他,自顾自开灯拿起玄关角落的书包回房间。
“你看群消息了吗?”陈颂笑道,“他们被人认出来了,在说要转学的事。”
书包摊开,试卷摆在面前,向言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半晌才回答他:“我同意。”
陈颂:“……你给自己睡傻啦?”
.
明泽的天气霸道,越近十二月越发变化无常,连着下了半周雨,气温逼近零度,快周末时竟出了太阳,只穿着加绒卫衣也有些热。
周末不打算排练,陈颂和向言便帮着蒋昱搬家。
蒋昱东西少,加上小吃街那边也才一电动车就能装得下,笼共几件衣服、几本书和一盒子日用品。
向言先走一步,带着零食去探查他的合租室友。
两个同样在博远上学的学生以及一个来陪读的母亲。
那母亲出门干活去了,两学生窝在公共的沙发上双排,看见他的右手愣了愣:“你是新来的室友?”
“不是,我是你们新室友的朋友。”向言和善笑笑,那一袋零食水果放在茶几上,“买了点零食,你们吃吗?”
那两男生仰头看了眼:“等会吧,我们打游戏呢。”
搬家两人来了后,忙前忙后一下午,夕光爬上窗台,那位母亲回来,公共厨房飘出香气。
三人倒在床上,皆是喟叹。
“累坏我了,这房间看着也不脏啊。”陈颂吐槽道,无力锤了锤大臂。
向言不敢应,他实在是最轻松的那个了,全程只负责摸鱼。
天花板角落挂着最简单的直管灯,蒋昱盯着那处,忽地笑一声。
“我今天特别高兴。”
陈颂静下声,默默等他下一句话。
“这个房子,比之前那间好千万倍,有足够亮的灯,有窗户,有能洒进来的阳光。”蒋昱声音带上哭腔,抬手捂住眼睛,“我真的感觉到,我的生活在往好处走。”
向言鼻头跟着一酸,深吸口气压下去后,轻轻抚摸他的发顶:“你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对啊,你会考上大学,彻底摆脱你爸,你会做出成就,你会有爱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家。”陈颂掰着手指头算,哪怕知道蒋昱看不到,也为他露出幸福的笑。
蒋昱抿唇,扯了扯嘴角,可惜失败了。
陈颂打趣他,这么大人了还哭,佯装要扯开他遮眼的手。
蒋昱当即两只手都放了上去,抖着肩不知是哭是笑。
向言躲下床给他们让位置。
未关的门被敲响,门口的男生显然没想到屋内情景,手足无措:“……我妈妈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向言侧头问:“蒋昱?”
蒋昱抹干净脸:“不了,谢谢阿姨。”
男生离开后,蒋昱让他们先出去,自己收拾收拾,待会再去吃饭。
两人自然识趣,走出房间时和客厅餐桌上三人面面相觑。
那位母亲系着围裙,只愣了两秒又招呼他们吃饭。
“不用不用,阿姨,我们定好饭店了。”向言后退一步,笑笑摆手。
吃饭的男生忍不住道:“妈你小心些,人家手伤着呢。”
那母亲这才注意到,看着他的手臂,眼底显露心疼:“哎呦,这手怎么弄成这样。”
她的话带了些口音,向言听不懂,微微偏头向陈颂求助,却只看见他也摇摇头。
男生解释:“她就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谢谢阿姨。”向言抬起右手,表示没多大事,“对了,阿姨,我这朋友家庭有些困难,有什么事您多担待,再不济您就找我们俩…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陈颂见状立马也掏出手机。
蒋昱调整了状态,垂着微红的眼轻声带上房门,但客厅里的目光依旧被他吸引过去。
喊他们吃饭的男生欲言又止,几番张嘴后还是扭头安静吃饭了。
“走吧。”向言笑笑,“我打了车。”
顾着蒋昱,他们没选什么商场,就在小吃街找了家小摊,回去路上经过烧烤摊,蒋昱停步,和老板招了招手。
“你们先回去,我得开始工作了。”
“现在?”陈颂掠过他看那俩老板,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对他笑笑,“你今天刚搬完家啊。”
黄毛老板从摊位后提着两袋子出来,递给他们:“送你们的。”
蒋昱问他:“今天忙吗?”
“还行,最近都不忙,毕竟冬天了。”
陈颂接过,和向言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向言拉着他走了两步:“那我们先回去了,蒋昱你别忙太晚。”
离开烟气袅袅的小吃街,冷风一吹,向言缩了缩脖子。
十二月后气温突降,似乎比八年后的十二月末还要冷。
不记得下雪是不是也会早些,向言抬头看天空,流云卷卷,拖着一条粉橙色的尾巴,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我今天帮他搬家的时候,他没让我进去。”
向言意外挑眉,却没说什么。
那房子昏暗、潮湿、终年累月见不到阳光,还时不时遇到胡搅蛮缠的邻居,或是突然出现、如附骨之疽的父亲。
蒋昱就住在那看不到未来的地方,自是不愿意被任何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