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刚过，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

穹景昼刚从教务处出来，被念叨了半天落下的功课，摆着一副厌世脸，一抬眼，就看见对面教学楼楼梯口的白林。

白林像是被走廊里的起哄声吸引出来的。但哪怕他特意站在了远离人群的角落，身边还是围着不少人，假装路过，实则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一周没见。

穹景昼隔着半个操场看着他。这一周没给他带饭，瘦了吗？好像没有，还是站得笔直，还是那张臭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白林低头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然后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就那一眼，穹景昼心里攒了一周的奔波疲惫，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老师还在说着下周的补课安排，他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却一直黏在白林身上。直到老师说完转身走了，他立刻迈开步子，穿过那些偷偷看过来的目光，径直朝着那教学楼走了过去。

走到面前，白林就盯着他的脸看，没说话。两人默契地转进了旁边没人的安全通道。

“怎么？”穹景昼微微仰，嘴角勾着笑，“一周不见，认不出来了？”

“你瘦了。”

穹景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一周没见，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不会说话就别说，”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想我没？”

“没有。”白林答得飞快。

“哦。”穹景昼又往前凑了凑，“可惜了，我还是有点想你的。”

白林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咚”一声撞在了墙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穹景昼瞬间收了笑，伸手去揉他的后脑勺：“撞疼了？”

“不用你管。”白林偏头躲开他的手，耳朵红了起来。

一周没见，这小子还是这么有意思。

“你嗓子哑了。”白林忽然开口。

穹景昼自己都没太在意。嗓子是前天凌晨在机场等行李的时候吹坏的，那天半夜三点，机场冷得像冰窖，他只穿了件薄卫衣，回来之后喉咙就一直不舒服。

“没事，机场等行李的时候冷的。”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喉咙，“那天穿少了。”

走廊里忽然有人路过，脚步放得极慢，眼角一直往这边瞟。穹景昼余光扫到了，懒得理会，伸手替白林把翻起来的校服领子理好。

“穿这么薄，我们校草大人想感冒？”

“别乱叫。”白林瞪他。

“表白墙都叫疯了，又不是我先叫的。”他笑得幸灾乐祸，“你现在可红了，知道吗？我在剧组刷了一周论坛，十条帖子有八条都是关于你的。说你学习好，打篮球帅，长得还好看，吹得天花乱坠，都叫你六边形战士。”

白林瞪着他：“你不是去拍戏吗？怎么这么闲？”

“还行，”穹景昼笑，“再忙，也得抽空看看我们新晋校草的八卦，苦中作乐嘛。”

——

午饭时间，两人找了食堂最角落的位置。

穹景昼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旁边就有个女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笔，脸红红的。

“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白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给穹景昼，心里想着：果然不管到哪都有人喜欢他。

结果女生摇了摇头，脸更红了，把本子递到了白林面前：“我、我是想要白林的签名。”

穹景昼差点把饭喷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林，视线在他和女生之间来回转，眼里全是戏。

“哟～可以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我出差一周，你就篡位抢我饭碗了啊？”

白林瞪了他一眼，手足无措地接过女生的本子，签完递回去，女生小声说了句谢谢，红着脸跑了。

穹景昼这才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懂了，他们说我这种天天露脸的明星是公共款，你这种藏在学校里的私人款，才是真稀缺。”

白林抿了抿嘴：“你就是你自己，你不是说过，不要把自己当物品吗？”

“知道了，白校草教训得是。”

他说着，把一直放在旁边的饭盒推到白林面前，里面的健身餐比之前更丰盛了，之前的鸡胸肉换成了切好的三文鱼，旁边还有一小盒去皮切好的梨。

白林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他小时候很喜欢吃三文鱼，可自从父亲离开家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穹景昼托着下巴，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白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忽然觉得，这一周分开的空白，好像被眼前这一幕，填得满满当当的。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

放学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雪落在操场上，慢慢铺开一层薄薄的白。天色暗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都衬得软乎乎的。

白林忽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对着被雪覆盖的操场，按了好几下快门。

穹景昼站在旁边等他，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变成小小的水珠挂在上面。他低头翻照片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嘴角微微抿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拍得什么，给我看看？”穹景昼朝他伸手，“我帮你挑几张好看的。”

白林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穹景昼低头翻着相册，手指刚划了两下，白林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了。他刚才翻照片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底部的相册。

穹景昼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屏幕里，整整齐齐排满了他的照片和视频。有舞台上的饭拍，有机场的侧脸，有后台候场的抓拍，连上次他喝剩的矿泉水瓶，都有一张特写。视频和照片都按日期标好了名字，分门别类放在文件夹里，还有好几个标着“已举报”“已删除”的子文件夹。

白林整个人僵在原地，血瞬间冲上头顶，他想抢回手机，又不敢动，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别乱翻，把手机还给我……”

穹景昼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拖着调子“哦”了一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可以啊白林，收藏得这么全。高清近景远景都有，这个角度……”他顿了顿，笑出了声，“这不是我上周在机场等行李的视频？这都能弄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