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掏出一包零食和一瓶运动饮料递给周远。
周远愣了下,没接:“学长,你这是干嘛?”
“谢礼。”穹景昼笑了一下,“之前白林的事,谢你替他挡了那一下。”
周远更不想接了:“我跟白哥关系很好,这点事算什么。”
“该算就算。”穹景昼那袋零食和饮料往他怀里一塞,“收下吧,不然我还得带回去,多麻烦。”
周远只好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包装:“你还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之前看你和白林打完球,总买这个。”
周远捏着包装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和白哥……最近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我在球场看见他,脸冷得能冻死人,打球跟玩命似的。”
穹景昼靠着窗台,帽檐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远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没怎么。”他声音很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事多。”
“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崴了脚都没跟人说,一瘸一拐的。”
穹景昼怎么会不知道?他昨天悄悄跟在白林身后,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半条街,攥着手里的药膏跟了一路,最后还是没上前。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自从上次和摆渡人交流完之后,每天都魂不守舍。精神状态变得极差,有时候连玩笑都开不动了。他太累了,已经没力气再去思考,再去给予了。
他想着让自己慢慢退场,这样白林以后就不会太难过。白林要距离,他给了。哪怕自己快难受死了,也要装作毫不在意。
他太在意白林了,在意到手足无措,在意到如临深渊,在意到自己要崩溃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总不能硬凑上去,惹他烦。”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好啦,少操心他了,过几天就好了。”穹景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上次的事谢谢你。要是有人因为之前那事找你麻烦,你直接跟我说。”
他说完挥挥手,没再给周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往楼梯口走。
穹景昼千算万算选了这个下午的课间——他算准了白林的学生会工作全在上午,这个时间肯定在教室刷题,绝不会下楼。
可偏偏白林今天被老师叫去印刷室取竞赛卷子,就在对面的办公室,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穹景昼把那吃的喝的塞到周远怀里,也看见穹景昼笑了一下,还抬手拍了拍周远的肩膀,甚至挥了挥手,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可有些画面,本来就不需要听清楚。
他们俩选在这种地方见面,本就说明了一切。
白林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以前穹景昼也总这样,在自己打完球后往他手里塞一个能量棒,晚自习前偷偷跑来把牛奶放在他桌洞里,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可白林一直知道那不一样
至少以前,不一样。
可现在,这份不一样,落到了周远手里。
他想起穹景昼之前说周远情书认真的样子,原来他不是不在意,是早就放在了心上。原来他之前说周远人很好,不是开玩笑。
白林慢慢走回教室,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路过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他照样淡淡点了下头。
原来穹景昼不是不带东西了。
只是不带给他了。
白林硬生生把那句忽然冒出来的话压回去。
——穹景昼现在想给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他甚至还在逼自己想,这样也好。周远人缘好,性子敞亮,干干净净的,不像他,满肚子说不出口的心思,永远在外人面前冷着脸,还有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穹景昼跟自己在一起,本来就总被传闲话,换个人,还能轻松点。
鼻子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他觉得胸口那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掏空了,风一吹,里面就发凉。
——
最后一节课的课间,白林去水房接热水。
走廊里人挤人,他端着保温杯排在队伍前面,脑子里还在循环下午办公室那一幕,直到身后的人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拧开了热水阀。
水还没接满,余光就扫到了那道刻在脑子里的熟悉身影。
穹景昼从走廊对面走过来,低着头看手机,步子不快不慢。白林握着保温杯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内心翻江倒海——
他是来找我的么?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逗我,骂我。我该和他说点什么,说一句你好,还是问他一道题目?
三步……两步……一步……
穹景昼走到了他面前。
白林刚扯出一抹笑,打算开口和他说些什么。
但穹景昼就这么走了过去。
他的视线从白林身上轻飘飘地滑过去,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落在了前方的楼梯口,脚步没停半分,继续走他的路。仿佛就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白林僵在原地。
保温杯里的热水早就接满了,哗哗地往外溢,顺着杯壁流到他的手背上,可他却像没感觉到,任由热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旁边有个男生挤过去,狠狠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半步,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上了热水阀。
他低头看,手已经被烫红了。
再抬头的时候,穹景昼的背影已经拐过了楼梯口,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转身往回走,一步一步踩在穹景昼刚才走过的地砖上。走到一半,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今天受了太多委屈。
他吸了口气,抬头去看走廊顶灯。灯光晃得眼睛发涩,却没能压下眼底的热意。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不是自己选的吗?
是他先迈开那半步的。
是他把“距离”两个字,一点一点做成事实。
穹景昼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思,把那段距离,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他。
眼眶更酸了。
那股酸劲一点一点往上冲,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他站在走廊中间,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杯。周围有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嬉闹声都从身边擦过去,没人注意到他。
可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当初想要那个距离的时候,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以为那些不该有的、说不出口的喜欢,会随着距离一点点淡下去。
可现在距离真的有了。
他却发现自己更难受了。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水是烫的,咽下去的时候却像带着冰碴。
他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穹景昼从他身边走过去,像他根本不存在。
那是他要的。
是他亲手要的。
穹景昼以后可能再也不管他了。
眼眶终于有点撑不住了,有什么东西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他飞快抬手擦掉,动作很重,像要把那点委屈和狼狈一并抹掉。
旁边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白林没管。
他把杯子攥得更紧了,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像魔咒一样绕来绕去,挥之不去。
白林,你拿到了你想要的距离,满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