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的手一直没松，像真怕一眨眼，身边的人就会被身后那片浸着凉意的夜色吞掉。两个人沿着家属院外的路往前走。

又拐过一个路口，前面商业区的灯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周五傍晚的街道正热闹，沿街的店铺一盏接一盏亮着灯，和刚才家属院那条安静得发慌的小路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穹景昼的脚步这才稍微放缓了些。

白林刚偏过头，就见他从包里一气儿掏出鸭舌帽、医用口罩和墨镜，熟练得像这套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白林：“……”

穹景昼全副武装完，抬眼看向白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走，进去转转。”

白林看着他这副特工打扮，走了几步路，还是没忍住：“天都快黑了，戴墨镜看得见路？”

“看得见。”穹景昼扶了扶墨镜，“这叫明星的职业素养。”

穹景昼刚走进来没两步，就被路边的烤鱿鱼摊勾住了脚，铁板上的鱿鱼须滋滋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个！吃吗？”他偏头问白林。

白林扫了眼铁板上红彤彤的辣酱：“你不是不太能吃辣？”

“可以要微辣。”

“再考虑考虑？”白林看向隔壁摊位，“隔壁还有烤冷面。”

穹景昼眼睛立刻亮了：“都要。”

白林：“……”

他看着穹景昼站在摊前，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偏偏还探着身子，一本正经地跟摊主交代不要放香菜。他忽然反应过来，穹景昼是想把刚才路上那段让人后背发寒的偶遇，彻彻底底岔过去。

白林没戳破，只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摊主手里的铁板铲翻飞，滋啦的响声混着焦香往上蹿，又看看穹景昼那副硬撑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

穹景昼今天像是彻底放开了，平时吃东西不算很挑，却也绝不是逛一路买一路的性子，今天却看见个摊位就想停，瞅见个招牌就想问。

章鱼小丸子、关东煮、糖炒栗子、芋泥麻薯、裹满芝士的现烤热狗……

走出去不到一百米，他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都快拿不下了。

白林看着他腾出手，把一串刚炸好的鱼豆腐递过来，终于忍不住开口：“猪么。”

穹景昼隔着口罩闷声笑了一下，把签子往他手里塞：“你不也吃？”

白林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刚炸好的鱼豆腐烫得舌尖一麻，他皱了皱眉，还是嚼了嚼咽下去：“你自己怎么不吃？”

“吃啊。”穹景昼嘴上这么说，下一秒却先把装着烤冷面的纸盒往他手里一递，“你尝尝这个。”

白林低头拿签子挑了一口，酸甜的酱汁裹着冷面的劲道，在嘴里散开。

穹景昼这才跟着低头咬了口自己手里的烤鱿鱼，结果辣酱沾到了嘴角，他自己半点没察觉。白林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纸巾替他擦掉了。

穹景昼动作一顿，墨镜后面的眼睛都睁大了点。

白林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把擦过酱汁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沾酱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吃，刚拐到商场正门，就撞见三个结伴的女生，看着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手里拎着奶茶杯，目光落在白林脸上，互相推搡着笑了半天，才红着脸走了过来。

为首的女生攥着手机，声音小小的：“同学你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白林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抱歉，不用了”，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他偏过头，就看见穹景昼正对着那个女生，轻轻摇了摇头。

她先是一愣，连忙对着白林鞠了一躬：“啊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你有对象了，打扰了！”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红着脸，转身跑走了，连头都没回。

白林站在原地，整个人开始冒热气。

他拽着穹景昼往旁边人少的立柱后面走，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有毛病？”

穹景昼被他拽着走，半点没反抗，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写满无辜的眼睛：“不是，我怎么了？”

“用得着你帮我？”白林额角都快跳起来了，“你管那么多？”

“我看你半天没吭声，以为你又不好意思，好心帮你挡了啊。”穹景昼甚至还委屈上了，“我一次性解决了，多省事。”

“用你省事？”白林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样子，气得都快笑了，“人都误会成什么样了？”

穹景昼眼神飘了一下，又很快落回他脸上：“她们自己猜的，我又没说。”

“你——”白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盯着他看了半天，“有病。”

他说完，转身就往商场里走。

穹景昼连忙拎着手里的一堆吃的，快步跟上去，凑在他旁边哄：“真生气啦？”

白林头也不回：“滚。”

“那芋泥麻薯再不吃就凉了，你不是爱吃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