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落的时候，橘红的落日沉到教学楼顶后，把校门口的街景染得半暖半凉，风里已经裹上了初冬的冷意。

校门口照例乱成了一锅粥。学生背着书包潮水似的往外涌，白林站在校门内侧靠墙的位置，怀里还抱着穹景昼硬塞给他的黑色书包。

陈叔的车还没到。

两分钟前穹景昼喊着渴，晃去小卖部买饮料，走之前把书包往他怀里一丢，就扎进了排队的人堆里。

白林抬眼往小卖部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只能看见穹景昼那件校服外套的一角，还有他站在冰柜前微微低头、跟老板说话的背影。

白林收回视线，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穹景昼和刘奇的那段对话还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炸开一声撕裂般的惊叫。

狠狠劈开了喧闹的人声。周遭的嘈杂瞬间被压下去半拍，连风都像是顿了一下。

白林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校门口的人潮轰然炸开，疯了似的往四周溃散。

门卫室里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更近、更失控的尖叫，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狠狠扎进人耳朵里。

白林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男人不知从哪个死角冲了出来，眼白翻着，整个人状若疯癫，右手死死攥着一把水果刀。

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保安扑上去拦，被他反手一刀捅进小臂，整个人踉跄着狠狠撞在门卫室的玻璃窗上，哗啦一声巨响，整块玻璃炸成了碎渣。

“跑啊——！”

“有疯子！有刀！！”

“快跑！！”

人群彻底炸了锅，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白林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视线疯了似的往小卖部的方向掠过去——

那疯子正直直往小卖部的方向冲！

小卖部门口挤着十几个来不及散开的学生，被后退的人潮堵在原地，而穹景昼还在里面。

白林几乎是凭着本能，两个书包“砰”地砸在地上，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潮，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这两个月的空手道训练，他多半时候只是按部就班地练型、打靶、跟教练做对抗，从来没在这种生死关头用过。可真到了这一刻，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那疯子红着眼挥刀往前扑，最前排的一个小男生被人潮狠狠一挤，重心不稳跌在地上，正好撞在刀锋正前方。雪亮的刀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直直往他心口落。

就在刀刃要碰到校服的前一瞬，白林左手揽住他的后肩，把人整个人往身后带开，堪堪擦着刀锋躲开致命一击。下一秒他右手小臂横格出去，狠狠撞在疯子握刀的手腕关节上，同时指尖精准扣死了对方的腕骨。

刀光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晃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白林的心脏狠狠一缩，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小臂的青筋根根暴起，死死攥着那只疯狂挣动的手腕。

那疯子的力气大得惊人，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嘴里胡乱嘶吼着听不懂的话。周围全是尖叫着后退的人群。

他不能松。

一松，这把刀就会扎进身后的小男孩身上，就会往小卖部的方向冲，就会碰到穹景昼。

“跑啊！”白林咬着牙，对跌在地上的小男孩低吼一声。

被吓傻的小男孩这才回过神，连忙站起来跑开。

两个人就这么死死僵在原地。

白林下颌绷得死紧，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他到底是个十六岁的高一学生，第一次跟一个持刀的亡命徒硬碰硬。

就在这时，那疯子忽然猛地往回抽刀，手腕诡异地一翻，动作刁钻得像条毒蛇，直直冲着白林的颈动脉刺了过来。

白林猛地往侧后方拧身躲闪。

太快了。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去，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他甚至能闻到刀刃上血腥的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后方疯了似的冲了上来。

“白林！！”

那一声喊得撕心裂肺，穹景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出了小卖部，整个人扑上来，攒了全身力气的一脚，狠狠踹在那疯子的膝弯脆骨上。

那一下又狠又准，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疯子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白林几乎是同一秒反应过来，借着那股下坠的力道，猛地把对方握刀的手往后狠狠一别，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整个人顺势压了上去。

“按住他！！”旁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几个老师和学生一起扑上来，死死把那人摁住。那把刀“当啷”一声从脱力的手里掉出来，撞在地砖上滚出去老远，在暮色里闪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世界像是直到这一刻，才重新有了声音。

尖叫、哭声、有人大喊着报警和叫救护车，远处校门外已经有家长疯了似的往里冲。地上乱成一团，门卫室旁的老保安捂着伤口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几个老师死死压着还在嘶吼的疯子。

白林半跪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喘得肺都发疼。

他的手还在抖，刚才被刀锋擦过的颈侧，后知后觉地疼得厉害，温热的血珠渗出来，融进校服领子里。他的校服早就被血蹭得一片狼藉，手背、袖口、到处都是刺目的红。

他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下一秒，手臂就被人一把狠狠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连带着手都在抖。

白林猛地抬头，穹景昼就蹲在他面前，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穹景昼的视线扫过白林满是血污的校服和手背，像是快要被吓疯了。他颤抖着把白林的手拉过来，慌慌张张地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