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手没事后,他又在白林的胳膊、腰侧、后背乱摸,确认有没有伤口,连指缝都要掰开看一眼。
直到翻来覆去确认了几遍,他悬着的气刚松了半分,一抬头,就猛地看见白林颈侧那道细细的血痕。
那道划痕不深,却横贯在动脉的位置,在白林冷白的皮肤上,红得刺眼。
刚才那一刀不是擦在了白林的脖子上,是直接捅进了穹景昼的心里。
“你……”穹景昼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着,死死指着那道血痕,“你脖子——”
白林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指尖蹭到一点温热的湿意,他吃痛“嘶”了一声,“没事,蹭了一下……”
穹景昼死死盯着他,用指尖极小心地碰了碰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
再偏一厘米。
不,连半厘米都不用。
穹景昼根本不敢往下想。
“你疯了是不是……”他用力抱住了白林,“你是不是疯了?!”
白林刚想张口说自己没事,却感觉到穹景昼整个人都在抖,原本到嘴边的那句“我没事”,忽然就换了:“真的没伤到。”
“这叫没伤到?”穹景昼的声音一下高了半分,死死搂着他,像是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再差一点你知不知道会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他就哽住了。
周围还是乱哄哄的,警笛声已经从远处呼啸而来,老师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受伤的保安被人扶着往校门外走。
白林半跪在这一地狼藉里,耳边最清楚的,居然只剩下穹景昼这句带着颤音的质问。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血污的校服,又抬眼看向穹景昼白得发冷的脸,过了几秒,忽然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景昼。”
“我真没事。”
穹景昼看着他,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到白林的肩窝,像终于被这句“没事”撑住了最后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一点点垮下来。
另一边,两名警察把瘫在地上的疯子用手铐牢牢铐住,架着他往警车走。那人原本还在胡乱蹬腿嘶吼,挣扎间视线扫过人群,忽然就定格在了穹景昼身上。
前一秒还疯疯癫癫的人,忽然就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发出更极致的疯狂。
他疯了似的往穹景昼的方向扑,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放开老子!”他拼命往穹景昼的方向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子这是替天行道!这种恶人不配活着!”
疯话一句接一句,议论声瞬间响了起来。警察加快了往外押的脚步,可那人直到被塞进警车里,视线都还死死锁着穹景昼的方向。
被白林护在身后的穹景昼,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疯子。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落在白林颈侧那道伤口上。
警察把沾着血的二人安排送往医院。
直到坐进车里,穹景昼的视线也没从白林身上挪开过半分。
白林被他盯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我真没事,你别看了。”
穹景昼没应声。
医院急诊楼的走廊亮着冷白色的灯,亮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林被护士带去重新处理伤口,穹景昼寸步不离地跟了进去。
护士把白林按到处置床边坐下,拆开无菌包装,语气还算轻松:“没事,就是表皮擦伤,就是位置看着吓人。先重新消个毒。”
白林点了点头,很配合地抬手把校服衣领往旁边扯了扯,方便护士操作。
蘸了碘伏的棉签刚碰到伤口边缘,白林的肩膀就下意识绷了一下。
穹景昼立刻就捕捉到了。
“麻烦您轻点。”他说出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他怕疼。”他脸色还是惨白的,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护士先是一愣,随即温柔地笑了:“放心,已经最轻了。”她低头继续消毒,棉签擦得稳稳妥妥的,“这个位置皮肤嫩,神经也敏感,忍一下就好。”
白林抿着唇,没吭声。
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被穹景昼那句带着颤的“他怕疼”一衬,反而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他低着眼,看着穹景昼攥紧的手,很是心疼。
穹景昼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护士手里的棉签,眉头始终皱得死紧,活像挨疼的是他自己。
护士直起身,顺手在病历单上刷刷写了两笔:“这两天伤口别碰水,口子虽然不深,但位置特殊,尽量少做大幅度的扭头动作。等会儿去隔壁诊室,再做个心理评估,看看有没有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四个字一出来,白林还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应着,穹景昼的眼睫却猛地一颤,睁大了眼睛看护士。
护士看着他紧张到失态的样子,耐着性子解释:“别慌,今天这种恶性事件,谁碰上都得吓一跳。后续如果有头晕、恶心、手抖、睡不着,或者一闭眼就反复闪回现场画面,都要及时跟医生说,早干预早疏导就好。”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又伸手拉了拉穹景昼的衣角。
护士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穹景昼一眼:“你也一起去做个评估,脸比他还白,手也一直在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伤在你身上呢。”
穹景昼又没应声。
后续的评估没什么异常,医生只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别多想,两人就被辖区派出所的车接去做笔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