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五分钟,浴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白林,我——”
穹景昼的声音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白林也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旁边那条干毛巾,往自己胸前一挡,耳朵瞬间红透,脸色却凶得像要杀人。
穹景昼站在门口,也愣了一下。
他反应极快,视线立刻偏开,牢牢盯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快递袋:“我点的小狗沐浴露到了,刚送到门口。”
白林咬牙切齿:“你不会敲门?”
“敲了。”穹景昼顿了一下,“可能水声太大,你没听见。”
“出去。”
“好好好。”穹景昼立刻把快递袋放在门边的小凳子上,脚步飞快地往后退,“给它用这个,宠物专用的,不刺激眼睛。”
门被“啪”一声关上。
白林站在浴室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毛巾,又拿起门边那瓶沐浴露。瓶身是淡蓝色的,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狗头像。
“你跟他一样,都烦死人了。”他对着小狗嘟囔了一句。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拧开瓶盖,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掌心。
沐浴露带着一点淡淡的牛奶香,小狗被他按着揉泡沫,起初还有点紧张,后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白林看着它那副样子,嘴角往上扬了扬。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
白林把最后一点泡沫冲干净,拿过一条干净的旧毛巾,把小狗裹成了个粽子。
“行了。”白林低头看着它,“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浴室门再打开的时候,白林已经换上了穹景昼放在门口的干净灰色卫衣。
穹景昼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
“吹风机我插好了。”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吹风机。
两个人一个扶着小狗,一个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给它吹毛。
暖风呼呼地吹着,小狗身上的毛一点点被吹开,变得蓬松柔软。
吹干之后,刚才那团在泥水里打滚的脏东西,竟然变成了一只白得发亮的小奶狗。
它窝在白林怀里,小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胳膊,像一团刚从雪地里滚回来的小雪球。
穹景昼挑了挑眉:“哟。”
“怎么了?”
“不是普通小土狗。”穹景昼伸手拨了拨它被吹蓬的毛,“这像萨摩耶宝宝。”
小狗像听懂了自己的身份终于被正名,抖了抖耳朵,又往白林怀里贴了一点。
白林低头看它。
刚才还又脏又臭、缩在纸箱里龇牙的小东西,现在被洗干净了,竟然白得这么好看。
也不知道之前是被谁扔掉的。
穹景昼又拿干毛巾包着它揉了揉,语气随意:“行了,那我叫许霄过来一趟,把它送到领养机构去。”
他拿起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它这个品种应该挺好领养,洗干净又这么小,说不定明后天就有人要。”
白林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小狗,手指却无意识收紧了些。
“不能先留一下吗?”
穹景昼像是没听懂:“留一下?”
“嗯。”白林喉结动了下,声音有点硬,“它现在太小了,送过去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穹景昼眉梢轻轻一挑,没出声。
白林抱着小狗,站得更直了些:“不用你管。我自己喂,自己洗。”
“它就放一楼。”
“我晚上自己看着。”
他说得越往后,声音反而越低,像是自己也知道,这些话已经超出了他平时会开口争取的范围。
穹景昼还是没立刻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林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狗,指尖在它背上轻轻顺了一下,半晌才道:“……那算了。”
他顿了顿,又很轻地补了一句:
“反正本来也不是我的。”
听到这句话,穹景昼眼底的笑意一下散了。
下一秒,他把手机一收,往前走了两步。
“白林。”
白林没抬头,只冷着脸“嗯”了一声,像是已经打算把这事揭过去。
穹景昼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我逗你的。”
“你想留,就留。”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哪句话说重了似的,抬手很轻地碰了碰白林怀里那团小白毛。
“这里也是你家。”他说,“不用这样问我。”
白林抱着那团小雪球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穹景昼没拆穿他那点别扭心思,只抬手指了指门外走廊:“你看那边。”
白林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走廊靠墙的地方,不知何时堆了小山似的一堆快递和外卖袋。
最显眼的是个浅灰色的圆形狗窝,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奶香味的幼犬奶糕、加厚吸水尿垫、带刻度的小奶瓶,还有几个捏一下会发出声响的毛绒小骨头,连宠物专用指甲剪和软毛梳子都备得一应俱全。
白林:“……”
他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穹景昼,眼神里却写满了怨念。
穹景昼摊了摊手:“凑单买的,反正都要付运费,多买几样也不亏。”
“你真有病。”
“骂归骂,”穹景昼弯下腰,把狗窝拖到暖气片旁边,又在里面铺了条旧毛巾,“总不能让它睡冰凉的地板。”
白林点点头,弯腰把小白轻轻放进狗窝里。
小狗在窝里转了三圈,小鼻子凑上去嗅了又嗅,然后抬起头望着白林,像在确认什么。
随后它跑了出来。
白林又把它塞回去。
一人一狗就这么拉扯了四个回合,白林终于败下阵来。
他嘟囔了一句,弯腰把小狗抱起来,放到自己盘着的腿上。
穹景昼看着这可爱的一人一狗,整个人都要被融化掉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
“名字……”白林皱起眉,那表情比解一道物理题还严肃。
穹景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白林盯着腿上的小狗思考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开口:“雪球?”
穹景昼摇头:“太普通了,街上十只白狗有九只叫这个。”
白林:“棉花?”
穹景昼:“像猫名。”
白林:“白团。”
穹景昼:“像糯米团子,听着就想吃。”
白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叫一号。”
穹景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白林,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它是一只狗,不是你的实验样本。”
白林又低头看了小白半天,若有所思:“或者叫向量。”
穹景昼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是向量?”
“因为它有方向。”白林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不管我把它放哪儿,它都往我这边爬。”
穹景昼撑着额角,笑得肩膀都在抖:“白林,求你放过它。”
白林被他一句句否决得烦了,脸色越来越臭。
他把小狗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向穹景昼:“那你起。”
穹景昼看着他怀里那只雪白的小萨摩耶,又看了看白林细雪般的头发,过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叫小白吧。”
白林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穹景昼。
穹景昼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得更温柔了:“怎么了?”
“你起这个名字什么意思?”白林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它白啊。”穹景昼说得十分坦然。
白林显然不信:“就这样?”
“还有。”穹景昼垂着眼,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白蓬起来的耳朵,“它是从泥水里洗出来的。”
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影子。穹景昼的侧脸浸在暖光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