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却像根本没看见似的,只是低下头,用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抓住了穹景昼的手。
他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把穹景昼的手拽过来,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温度。
“你不心疼吗。”白林轻轻地说。
“……不跳了。”
“不是……”穹景昼的眼睛瞬间红透了,一滴眼泪砸在白林的手背上,却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下。他手指死死地压在白林的胸口,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全部力气,硬生生把那颗已经停掉的心按回来,“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不是——”
枯萎的花瓣从架子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像在沉沉地哭。
白林又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白林——!”
穹景昼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后背和额角全是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冷白,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
他坐在床边,手还维持着刚才按着白林胸口的姿势,他盯着空空的手心看了足足半分钟,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空得有些发怔。
又是梦。
不对。
是梦中梦。
穹景昼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就往门外冲。冰凉的木地板硌着脚心,连廊、楼梯、客厅,一路都静得可怕,只有他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别墅里敲出急促的回响。
他不敢停,直直冲到白林的房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白林平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一只手腕从被角露出来,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穹景昼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框,胸口还在发紧。他站了足足半分钟,才像终于找回一点知觉似的,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在半空停了很久很久,才极轻地落了下去,碰到了白林腕上那一点皮肤。
底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安安稳稳地跳着。带着少年的温热和力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像一股暖流。
穹景昼低着头,肩膀慢慢垮了下来,像是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敢慢慢喘出一口气。
床上的人却像是被这点触碰惊动了。
白林睡觉本来就沉,这会儿也没真醒,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谁啊。”
穹景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我。”
白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迷迷糊糊偏了下头。过了两秒,他才闷闷地挤出一句,带着点鼻音:“进我房间……又不敲门。”
穹景昼看着他,眼底那点惊魂未定还没完全散下去,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就来看你一下。”
白林皱着眉,像是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
他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是真被这人看烦了,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神经病。”
穹景昼没应。
白林背对着他,像是已经要重新睡过去了,过了一会儿,手却从被子边一点点探出来,在床边胡乱摸了两下,像在找什么。
最后,他的手指准确地勾住了穹景昼的袖口。
“你睡觉去。”白林困得厉害,说话都含糊不清,“别看了。”
穹景昼垂眼看着那只勾着自己袖口的手,心口又软又疼,弄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说话,也没动。
白林等了两秒,像是没等到回应,手指又往回勾了一下。随后他呼吸慢慢沉了下去,竟就这样抓着穹景昼的衣袖,又睡过去了。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小夜灯安安静静地亮着,把白林露在外面的耳廓和指节都照得泛着柔和的光。
穹景昼就这么任他勾着,过了不知多久。
直到白林的呼吸变得彻底平稳,他才试着一点点把自己的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
白林的手指松得很慢,像还带着点本能的不舍,抓了一下。
穹景昼立刻停住,等他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极轻地往外抽。
最后,那只手终于慢慢松开了,软软地落在了床单上。
穹景昼伸手,把它轻轻放回被子里。顺势替白林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又把他刚才翻身时蹭乱的一点额发,轻轻拨开。
做完这些,他原本应该走了。
可他没有。
穹景昼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慢慢俯下身。
隔着柔软的被子,很轻地抱了白林一下,鼻尖停在他后颈边,浅浅嗅了嗅。
随后他直起身,仍旧站在床边,垂眼看着白林。
穹景昼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一出口便融进了暖黄的灯影里。
“……我爱你。”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得嘴里发苦。
“你最好别听见,臭刺猬。”
说完这句,他最后又深深看了白林一眼,才慢慢退到门边。
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慢慢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满室的暖光、安稳的呼吸,还有那些秘密,一起被关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