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林是被门外小白奶声奶气的叫声吵醒的。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昨晚半夜,好像有个人站在他床边看了他很久。
想到这里,白林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了床。
楼下已经有了动静。
小白一见白林下来,立刻颠颠地跑过去蹭他的裤脚。
白林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抬眼时,正好看见穹景昼坐在餐桌边。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可他脸色难看的很,眼下泛着一圈明显的青黑。
白林拉开椅子坐下,没先碰筷子,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你半夜进我房间干什么了?”
穹景昼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林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反应,眉心反而拧紧了。
穹景昼抬起头,神色看着还算平稳,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恐惧。
“我进你房间了?”
白林“嗯”了一声:“你不记得?”
穹景昼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仿佛想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东西来。
白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穹景昼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
他垂下眼,拿勺子舀了一口粥,语气重新变得自然:“没什么。昨晚有点睡不着,下楼转了一圈,顺路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
“就看看?”
“嗯。”穹景昼放下勺子,“不然呢?”
白林没接这句。
他只是看着穹景昼的脸,心里的注意力很快被拽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又没睡好?”
“做了个梦。”穹景昼说得轻描淡写,“醒了就没怎么睡着。”
白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做梦?”
穹景昼没答,只是偏头看了眼院子,像默认了。
白林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他最烦穹景昼这副样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嘴上还硬说没事。
“你今天的访谈别去了。”他忽然说。
穹景昼被他说得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白神要做经纪人啊,现在都开始管我工作了?”
“王阿姨那边都安排好了,临时改不了。”
白林的脸色更难看了。
穹景昼看了他两秒,终于放轻了语气,像在哄人:“我录完就回来补觉,行不行?”
白林没说话。
这会儿孙阿姨正好端着一盘蒸蛋出来,看见两个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脚步都放轻了些。
“又怎么了这是,一大早谁惹谁了?”
“没什么。”穹景昼先接了话,伸手把盘子接过来,“他嫌我脸色差,不让我出门。”
孙阿姨一听就转头去看白林,露出点了然的笑:“那不也是关心你。”
白林立刻低头去拿筷子夹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谁关心他了。”
一番拉扯后,穹景昼还是去拍摄了,白林一个人去了学校。
第一节课刚下,郑乐就从前门探进头来,把白林叫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老周、老徐和郑乐三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神色都有些郑重。
白林一看这阵势,脚步顿了顿。
“先坐。”郑乐说。
白林坐下以后,谁都没立刻开口。老周低头翻了两页手里的文件,才抬起眼看他。
“全国数学竞赛训练营的名单下来了。”他说。
老徐在旁边接了话:“之前你拿了省赛第一,学校这边报上去,你是稳进的。”
白林没出声,只安静听着。
老周把那份打印好的通知往前推了推:“一共三周,封闭式管理,下周一出发。那边统一安排食宿和训练。手机要管控,外出、作息都有严格规定。”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暖气机偶尔发出的低低嗡鸣。
白林垂眼看着那份印着黑字的通知,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郑乐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点:“我们就是先提前通知你一声。你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看看要不要去。”
“小子,这机会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老徐把纸杯往桌上一放,语气还是那种一贯的直,“但训练强度大,压力也大,这点你得有心理准备。”
老周点了点头:“你去了,回来以后落下的课程得自己补,不过以你的水准,应该不是问题。”
白林终于抬起头:“什么时候给答复?”
“这两天。”老周说,“最好别拖太晚。最迟周五上午,我得把最终名单报上去。”
白林“嗯”了一声。
老徐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怎么,难道不激动?”
白林沉默了两秒,才说:“我还在考虑。”
“这就对了。”郑乐接过话,“这不是小事,想清楚再做决定。”
“你要是不去也没关系,学校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别的看法。”
白林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通知,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郑乐把那份通知递给他:“拿着,回去自己看看具体的时间和要求。”
白林伸手接了。
他低头把纸仔细折好,收进校服口袋里,站起身:“那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郑乐说。
白林推门出去,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校服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他把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通知,却没有立刻往教室走。
他站在走廊尽头,望着楼下光秃秃的梧桐树,忽然想起今早穹景昼那张苍白的脸。
那人坐在晨光里,明明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嘴上还在笑,还说录完访谈就回来补觉。
白林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那张纸的边角。
纸很轻,存在感却强得要命。
他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
温暖的别墅,院子里的花,每天绕着他打转的小白,孙阿姨做的家常菜,王阿姨偶尔的唠叨,还有那个总爱凑在他身边,烦得要命的家伙。
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三周的封闭训练,像要把他从这些温暖里,整个拽出去。
也就三周而已。
不是三个月,不是一年。
忍一忍,回来一切还是一样的。
他这样反复告诉自己,可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散。
放学以后,天色阴得更厉害了。
白林背着书包回别墅,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汤。
“回来了?快洗手,先吃饭。”
白林“嗯”了一声,把书包放下,视线却下意识地先扫过客厅的沙发、楼梯口,甚至连阳光房都瞥了一眼——可今天,哪里都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鞋柜边也没有多出来的鞋。
白林停了停,转头问:“景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