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几乎是立刻把它从抽屉里摸出来,消息是王芳发来的,只有很短的一句:
【醒了,放心吧。】
白林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肩背一点一点松下来,他低头把手机按在掌心里,半晌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王芳,是穹景昼。
一张表情包,柴犬躺在床上笑,后面跟着字。
讨厌鬼:【活着。】
白林:“……”
他盯着那张图,下一秒心里的火也跟着翻上来——这人刚醒,就有心情发表情包装没事。
真想顺着网线过去揍他。
:【闭嘴】
发完以后,手机还没收起来,穹景昼那边又回了一张猫猫趴地上装死的表情。
白林看着那只猫,终于还是低头笑了一下,笑完又更烦了。
他回到别墅时,暮色已经沉透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地板。白林低头摸了摸小白毛茸茸的脑袋,一抬眼,就看见穹景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已经换回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比昨晚在医院时多了点人气。
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小药瓶和保健品,白的、蓝的、透明的,像列队似的排在他面前。
穹景昼正低着头,指尖轻轻碰着最前面那个白色的药瓶,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林一眼就看穿了。
“你是不是不想吃?”
穹景昼抬眼看他,眼尾很轻地动了动:“没有。”
白林把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走到沙发边站定。
穹景昼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这些药看着都挺猛的。万一有副作用怎么办。”
白林听见这句,差点被气笑。
“有也得吃。”他压着声音,“都晕倒进医院了,怎么还这么多事。”
穹景昼看了他片刻,倒没继续犟,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白林本来还等着他再嘴硬两句,结果这人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反倒让他一时没接上话。他在沙发旁边站了两秒,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眼底掩不住的倦意,眼下的青黑还是很重,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白林盯着他,声音也跟着放软了一点。
穹景昼垂着眼,指尖转着那个小小的药瓶,过了片刻才道:“没怎么,就是没休息好。”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小白趴在地毯上,尾巴轻轻扫着。
白林盯着那一排药瓶看了几秒,伸手就想拿过来看用药说明。结果还没碰到,穹景昼已经先一步把其中两个棕色的小瓶子拨到了一边。
“这两个我不想吃。”穹景昼说。
“为什么。”
“助眠的。”穹景昼低头看着那两个瓶子,声音很轻,“会有依赖性。”
白林拿起来看了一眼,瓶身上果然印着镇静催眠类的字样。
他气得手指都绷紧了,差点想把这两个小瓶子直接拧开,把药倒进这人嘴里。
穹景昼看出他要发火,赶在他开口前先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你听我说。”
白林冷着脸:“说。”
穹景昼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穹景昼没立刻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着他。
“你晚上……能不能来陪我睡。”
白林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等脑子转过弯,脸几乎是立刻烧了起来,却还是绷得紧紧的:“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穹景昼没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没开玩笑。”他说,“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会做噩梦。”
白林没说出话来。
穹景昼看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白神可能比药有用些。”
客厅里很安静,小白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小小的呼噜。
白林其实能看出来,穹景昼不是借机逗他,也不是在装可怜。
这人是真的被逼到没辙了,才会把这种最脆弱的话,说给自己听。
可即便这样,白林也还是硬着声音,别过脸道:“到时候再说。”
他坐在旁边,看着穹景昼就着温水,把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一颗颗咽下去,紧绷的胸口始终没完全松开。
晚上十点多,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楼下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穹景昼没再发消息,也没再上来敲门,像是真听了他的话,老老实实待着。
白林坐在书桌前,台灯把半张卷子照得发白。
笔尖停在最后一道题上,旁边还压着两套没动的竞赛题。按他自己定的量,今晚本来还得再刷两套才算够。
平时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起身,哪怕再困也会把指标做满。可今天不一样。
他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却一点都进不去。
白林把笔转了半圈,又放下。
再做两套,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要是穹景昼真信了他那句“到时候再说”,现在说不定正等他过去。
想到这里,白林胸口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
“有病。”
过了没多久,白林还是站到了那扇门外。
枕头夹在臂弯里,被子抱得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画面离谱。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手已经先一步压下门把,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穹景昼坐在床头,像是本来在看书,听见声音才抬起眼。
白林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抱着东西走进去,径直绕到床的另一边,把枕头和被子一股脑扔上去,动作有点重,像是在替自己壮胆。
他没解释,也懒得解释,低头扯开被子,声音硬邦邦的,只丢下四个字。
“来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