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饭后,白林捏着透明分药盒,一格一格核对好,才轻轻推到穹景昼面前。
穹景昼乖乖把药片倒进嘴里,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还故意吐了吐舌头给白林看。
“吃了。”
白林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低头把药盒盖好,收进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
王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要是也这么听我话,我能少操十年心。”
饭后孙阿姨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厨房里的水声。
王芳难得没立刻回公司,挑了一部九十年代的文艺老电影,说陪他们看一会儿。
穹景昼窝在沙发左侧,身上搭着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白林坐在他右边,中间只隔了不到半个抱枕的距离。
电影开头是很慢的长镜头,淅淅沥沥的雨夜,湿漉漉的旧街,昏黄的车灯拖着长长的影子,人物说话也压着嗓子。
穹景昼一直无法理解王芳的怀旧品味,看了不到十分钟,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犯起了困。
白林余光瞥见,伸手把滑到他腰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仔细盖到他的肩膀。
穹景昼没睁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没睡。”
“闭嘴。”
王芳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白林一眼。
“你妈妈。”
白林刚把小白从地上抱起来,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停在小白毛茸茸的耳朵上。
王芳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温和:“喂,姐。”
客厅里的电影还在放,屏幕里的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芳脸上的轻松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眉头轻轻蹙起。
“竞赛训练营?”
穹景昼原本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开,眼尾的倦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目光牢牢锁在白林的侧脸上。
王芳看了白林一眼,又看向穹景昼,最后站起身,往客厅的落地窗那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们,压低了声音。
“郑老师给您打电话了?”
她停了停:“他跟老师说不去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穹景昼慢慢坐直了身子,肩上的薄毯滑下去一截,落在了沙发上。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白林的侧脸,眼神很平静。
白林没看他,也没看王芳,手指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顺着小白的毛。
又过了几分钟,电话挂断了。
王芳走回沙发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屏幕上的雨景瞬间定格,客厅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响,还有小白偶尔发出的轻轻的呼噜声。
穹景昼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白林。
王芳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看着白林:“解释一下吧。”
白林的手从小白的脑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
“没什么好解释的。”
“全国数学竞赛的封闭训练营。”王芳看着他,“这么大的事,你自己跟老师说了不去,却连提都没跟我们提过一句?”
“我不去了。”白林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太远了。”
“就这个?”
白林抿了抿唇,下巴微微绷紧:“嗯。”
“是因为景昼吧。”王芳轻轻叹了口气,“猜都不用猜。”
“不是。”
这两个字答得又快又硬,像在急于否认什么。
王芳把视线转向了穹景昼,递给他一个眼神——好好劝劝他。
穹景昼却没开口。
白林看见了,干脆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穹景昼,眼神里带着点执拗,像在赌什么。
“你也不想让我去,是不是?”
穹景昼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迎上白林的目光,眼神很复杂。
“想听实话吗?”
“想。”白林的声音有点发紧。
穹景昼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实话是,我不想让你去。”
王芳的脸色一变:“穹景昼。”
白林的眼底却倏地亮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可穹景昼看得清清楚楚。
“但你必须去,白林。”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林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穹景昼。
穹景昼继续说,语气放软了一点:“我不该变成你放弃机会的理由。”
“国赛今年错过,明年也能去。”白林的声音有点冷,带着点不服气,“都是一样的。”
“那明年呢?”穹景昼看着他,反问了一句,“明年我再出点事,你就再不去?后年呢?大后年呢?你要因为我,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吗?”
白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穹景昼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缓和气氛。
“你去拿个国一回来,让我高兴高兴,比什么都管用。”
白林看着他眼下还没消下去的青黑,看着他强撑出来的笑容。
“那你怎么办?”他低声问。
“我保证。”穹景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按时吃药,按时复诊,每天睡够八个小时。说到做到。”
王芳立刻接过话:“他最近所有的工作都推后了,剧组那边也签了正式的延期协议。”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小白偶尔发出的轻轻的呼噜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林没再说话。
穹景昼也没有再逼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王芳端着茶杯,也没有催。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低低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他抬起头,定定地盯了穹景昼几秒,然后伸手,把滑到他肩下的薄毯重新拉上去,仔细掖好边角。
“病号。”
王芳看着他们,没再说什么,只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继续播放,淅淅沥沥的雨声又响了起来。
可这一回,客厅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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