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问:“晚饭吃的什么?”
“孙阿姨熬的小米粥,清蒸鲈鱼,还有清炒油麦菜。”穹景昼一一汇报,乖巧得像个小学生,“没喝咖啡,没吃冰的,小白也没给它多喂零食。”
白林看着屏幕里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小白。”
小白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然后“嗖”地一下凑到镜头前,鼻子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挤黑了,还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屏幕。
穹景昼被它撞得手机都晃了一下,笑着把它的脑袋按回去:“好了好了,别舔了,再舔摄像头都花了。”
白林没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小白的脑袋。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穹景昼看着他,轻声问:“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到了,收拾了东西。”
“宿舍条件怎么样?”
“还行。”
“床呢?睡得惯吗?”
白林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买的一次性床单用上了,很干净。”
穹景昼的眉眼一下就弯了起来:“我就说有用吧,你还嫌麻烦。”
“台灯也用上了。”
“还有呢?”
“洗衣袋。”
穹景昼笑得更得意了:“还有吗?”
白林皱了皱眉,却没忍住,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你很得意?”
“有点。”穹景昼靠回沙发上,眼神亮晶晶的,“说明我还是很细心的,对吧?”
白林看着屏幕里他带着笑意的脸,喉咙动了动。
他本来想说,你是有点烦。
最后没说出口。
穹景昼在屏幕那头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问:“新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还行,挺热情的。”
穹景昼轻轻啧了一声:“你今天说了多少个‘还行’了?就没有别的词了吗?”
白林抿了抿唇,有点无奈:“那你想听什么?”
穹景昼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白林看不清他眼底全部的情绪,只知道那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小白又往镜头前凑了凑,穹景昼只好再次把它的脑袋按回去。
“你要去洗澡了吧?”穹景昼换了个话题,“晚点人该多了。”
白林看了一眼宿舍里正在收拾东西的马骁和何子航,点了点头:“嗯。”
“那我先睡。”穹景昼说,“明天还是这个点,我等你。”
那句“我等你”落下来,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清淮这头,一直牵回了几百公里外的别墅,牵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一点。
白林低声说:“挂了。”
“晚安,国一选手。”
“别乱叫。”白林皱了皱眉。
“那晚安,白林。”
白林顿了顿,也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白林自己的脸。
清淮的夜湿润而安静,楼下的路灯照着潮湿的地面,像撒了一地碎银。
白林站在阳台上,又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推门回了宿舍。
马骁已经洗完回来了,头发湿得乱七八糟,正坐在下铺用毛巾擦头发。白林这边的上铺还空着,被褥原封不动地堆在床头。
何子航看了一眼那张空床,好奇地说:“那兄弟不会真不来了吧?”
马骁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刚才老师说了,他身体不舒服,晚两天到。要是情况不好,可能就直接退赛了。”
“那咱们现在就三个人?”
“目前看是。”
何子航把洗漱袋从行李箱里拽出来,转头问白林:“白林,去不去洗澡?晚点人更多,得排半天队。”
白林本来想晚点再去。他不太喜欢公共浴室这种地方,吵,湿,人来人往,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更不想和刚认识的人一起去。
可何子航站在门口,直爽得很,手里拎着毛巾,神色很自然。
白林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穹景昼给他准备的灰色防水袋。
“走吧。”
公共浴室在走廊的尽头。
外面是更衣区,几排掉了漆的铁皮柜,墙上钉着一排排挂钩,长凳贴着墙摆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男生们的说笑声。
白林刚走进去,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何子航倒是适应得很快,找了个空柜子,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我去,果然跟传说中的集体澡堂一模一样。”
白林没说话,挑了最里面、最角落的地方。他脱下外套,又把上衣脱了,折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
旁边何子航正弯腰找沐浴露,一抬头,话直接卡在了嘴边。
“……卧槽。”
白林抬眼看他。
何子航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合上嘴:“你穿衣服一点都看不出来啊!这也太伟大了吧!”
旁边几个正在脱衣服的男生听见动静,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有人愣了一下,吹了声口哨,笑着说:“哥们儿,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你该去隔壁体育集训营吧!”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这身材,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练体育的?”
白林把上衣放进柜子,随口说:“打球。”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不过大多只是男生之间没遮没拦的惊讶和羡慕。白林懒得计较,甚至很浅地笑了一下。
他拎起洗漱袋和防水袋,穿着裤子就往里间走。
何子航在后面喊:“哎!你就这么进去啊?”
白林没回头。
他径直走进了最里面那间空的隔间,反手“咔哒”一声扣上了门。
隔间不大,门板不高,底下还能看见外面来来回回的拖鞋。
白林把那个灰色的防水袋打开,干净的衣服在密封的内层,脱下来的裤子塞进另一个隔层,再把袋口紧紧卷好,挂到钩子上。
白林看着那只印着简单logo的防水袋,手指停了一下。
又是那家伙。
当时自己说“公共浴室而已”,穹景昼却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箱子,说“白神害羞,这样不用在外面脱衣服了。”
现在才发现,最有用的,偏偏就是这个他当时觉得最没必要的东西。
白林打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温热的水汽瞬间笼罩了小小的隔间,水声一下把外面的喧闹都盖远了。
他站在水流里,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更衣室里那些男生的肩膀、背影,赤着上身从他眼前晃过去,他只觉得不舒服,想快点洗完出去。
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脸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白林抬手把湿发往后拨了一下,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忽然想起了穹景昼。
想起某天晚上,穹景昼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靠在门边懒懒地喊他名字。
又想起他生病躺在床头,低头认真看他写的作息清单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
水落在身上,温热的,却让他心口微微发烫。
白林低头闭了闭眼。
再多的男生在眼前晃,也没感觉。
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男生。
他只喜欢穹景昼。
白林很快洗完,关掉水龙头。
他拿毛巾擦干身体,直接在隔间里换好了干净的睡衣裤,才开门出去。
他拎着东西走回更衣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旁边还有人想搭话,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宿舍,马骁已经趴在桌前,对着一道题愁眉苦脸。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惊讶地说:“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得洗半小时呢。”
何子航跟在后面进来,一脸佩服:“他洗澡跟交卷一样,我刚抹完沐浴露,他都已经穿好衣服了。”
马骁笑了一声:“不愧是大神,干什么都讲效率。”
白林没理他们,把防水袋挂到阳台的晾衣杆旁,让它自然风干。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翻开白天发的竞赛资料,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窗外的清淮夜色很浓,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车鸣。
马骁在小声地背公式,何子航对着一道题唉声叹气,走廊里还有人在跑来跑去地借东西。
他坐在这些陌生的声音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带来的纸巾上,那一点属于穹景昼的、淡淡的太阳味。
忽然觉得,穹景昼好像并没有离得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