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白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腿上那点清晰的痛感,终于把刚才那个荒唐的、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穹景昼。
穹景昼依旧睡得很沉,一点都没被刚才的动静吵到。
白林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又一次放轻动作,伸手把盖在穹景昼身上的浴巾,往他的肩膀上又拉高了一点。
“你不是哪一类人。”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
“你就是穹景昼。”
“独一无二的。”
白林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指停在了半空。
指尖悬在穹景昼的脸侧,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停了很久很久。
白林的心跳得飞快。
他知道不该这样。
他不能趁人之危,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里不停地说:他也许也喜欢你。
白林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屏住呼吸,轻轻碰了碰穹景昼的脸颊。
只是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
穹景昼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温热,触感软乎乎的,比白林想象中还要真实。
白林的心跳像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他正要收回手,躺着的人却忽然动了动。
穹景昼没有睁眼。
只是像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温度,脸很轻地往他的掌心蹭了一下。
像小白一样,迷迷糊糊地找到了温暖的地方,便下意识地贴了过去。
白林的脑子一瞬间空了。
所有的思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掌心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一路窜到心脏。
下一秒,他听见穹景昼很低很低地叫了一声。
“白林……”
白林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以为穹景昼醒了。
巨大的羞耻和慌乱一齐涌上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把手往回收:“对不起。”
白林死死地盯着穹景昼的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几秒,他才发现,穹景昼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只是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没醒。
可他还在梦里叫他。
“白林……”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更模糊。
白林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喜欢和追捧的少年,在梦里叫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名字。
白林垂下眼,指尖一点点蜷起来。
刚才碰过穹景昼脸侧的那一点温度还留在皮肤上,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次没有再碰。
只是把浴巾的边角又仔仔细细地压好,掖得严严实实,像这样就能掩盖刚才所有越界的心思。
穹景昼依旧睡得很沉。
白林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直到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他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穹景昼的手背。
“景昼。”
穹景昼的睫毛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白林立刻收回手,脸上飞快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起来,不能再睡了。”
白林伸手,把他身上松垮的浴巾重新裹紧:“已经中午了,再休息五分钟,出去冲个澡,换衣服吃饭。”
“遵命。”穹景昼揉揉眼睛,笑着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换回常服出来,温泉村的餐厅正好开始供应午餐。
餐厅临着一片茂密的竹林,落地窗外是还没散尽的乳白色水雾。
午饭比早茶清淡许多,清蒸鲈鱼、清炒时蔬、鲜菇鸡汤,还有一小碗蒸得软糯的米饭。
白林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露出满意的表情。
穹景昼拿起筷子,笑着调侃:“审核通过了?”
“吃你的。”白林夹了一筷子蘑菇。
穹景昼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就听见白林低声说:“刺。”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白林伸手,把他碗里那块带小刺的鱼肉夹到自己碗里,然后低头,对着盘子里最嫩的那块鱼肉,仔仔细细地挑了起来。
他一点点把藏在肉里的细刺挑出来,确认一根都没有了,才夹到穹景昼的碗里。
穹景昼看着碗里干干净净的鱼肉,忽然没动筷子。
白林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穹景昼低下头,把鱼肉放进嘴里。
他吃得不多,白林也没逼他,只盯着他喝了半碗鸡汤,又吃完了大半碗米饭,才放心地移开视线。
餐厅里人不算少,却都安安静静的,说话声都压得很低。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听久了,连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下来。
白林刚想开口说下午回酒店休息,忽然看见穹景昼抬手,摸了摸外套的口袋。
一下。
两下。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白林手里的筷子也停了:“怎么了?”
穹景昼的眼神有一瞬间很轻微地飘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白林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穹景昼慢慢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小心翼翼的笑:“白……林。”
“说。”
“呃……我好像……”
“好像什么?”
穹景昼轻咳了一声:“忘带中午那格药了。”
白林看了他两秒。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穹景昼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但不严重!回去吃也行,最多晚一个小时——”
“又这样。”
白林把筷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硬得厉害。
穹景昼立刻闭嘴,乖乖地低着头。
白林站起身,转身往餐厅门口的存包区走。
穹景昼心里一紧,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我真不是故意的!早上出来太早,药盒放在酒店床头柜上忘了装。我现在打车回去拿也行,很快的——”
白林没理他,低头在包里翻着什么,动作不快不慢。
穹景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声音放得更低了:“要不你在这等我,我自己回去拿,二十分钟就回来。”
白林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没什么温度。
穹景昼立刻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下一秒,白林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分装药盒,递到他面前。
穹景昼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药盒,又抬头看向白林。
白林把药盒塞到他手里,脸上还绷着:“我给你拿了。”
他推着穹景昼往座位走,又把桌上的温水杯递过去:“吃。”
穹景昼回过神,低头看着药盒,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弯了起来。
“白林。”
“干什么?”
穹景昼举了举手里的药盒,刚才那点惊魂未定已经看不见踪影了:“你现在学坏了。”
白林皱眉:“什么?”
“先板着脸把人吓个半死,再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穹景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不是跟我学的么?”
白林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谁跟你学了。”
“不是?”穹景昼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那你刚才故意吓我?”
“你忘带药,还不该吓?”白林别开脸,“长点记性。”
“该。”穹景昼笑得更开心了,“特别该。吓多少次都该。”
白林被他笑得有点恼,伸手把那碗汤往他面前狠狠一推:“闭嘴,喝汤。”
“好好好,不笑了。”
穹景昼低下头乖乖喝汤。
白林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的样子,也偷偷弯了弯嘴角。
他其实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穹景昼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盒了。
当时没说,就是想看看这家伙什么时候能发现,顺便吓吓他,让他长长记性。
没想到,还真把他吓着了。
白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心里偷偷地想。
下次,还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