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几句话说完,白林的心口反而空了一下。
他没有看穹景昼,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也没办法。”
这句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更轻。
“以后我不那样了。”
穹景昼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白林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笑着说一句“没关系”,然后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去。
果然,下一秒,穹景昼低声说:“我没生你的气。”
白林皱起眉,终于转过头看他:“你别总是没生气。”
“你可以生气。”白林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骂我,可以揍我,别什么都说没关系。”
穹景昼沉默了很久。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白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
他盘腿坐起来,低头点亮手机,翻出那条压了一路的消息,递到穹景昼面前。
“还有一个好消息,当我赔礼了。”
穹景昼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点,凑过去看:“什么好消息?”
“成绩出来了。”
穹景昼接过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清晰的眉眼。
白林坐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看消息,看着他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看着那双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几秒后,穹景昼猛地抬头,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总分第一?”
白林嗯了一声,像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意思是……国一?”
“嗯。”
穹景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来得及想太多。
他只看见屏幕上那行字: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总分第一。
那是白林。
是那个小时候坐在教室靠窗的后排,拿着一个掉了漆的旧水杯,被人嘲笑白发的小孩。
穹景昼心口那股喜悦来得太凶太猛,几乎把高铁上所有的窒闷、冷汗和疲惫,全都撞得烟消云散。
身体永远比理智更快一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白林。力道没收住,带着人往后一倒。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胸口、腰侧、膝盖都隔着衣料撞在一起,连呼吸都近得不像话
距离太近了。
近到穹景昼能听见白林那一瞬间彻底乱掉的呼吸和心跳,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还在轻轻发颤。
他眼底的笑意还没散,那份独属于白林的骄傲也没散。
可那点近得过分的距离,很快就把他从巨大的喜悦里拽了回来。
他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撑着床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距离。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颤,“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白林坐起来,脸已经红透了,却还强撑着那副别扭的表情,瞪着穹景昼:“疯了?”
穹景昼跪坐在他旁边,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白林,又低声说了一遍:“总分第一,白林。你是全国第一。”
这句话一下就把白林刚要发作的那点慌乱全都堵了回去。
白林本来对那个“总分第一”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花了三周时间,顺理成章的结果,没有太惊讶,也没有太开心。
可现在,被穹景昼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被他用这样骄傲的语气说着,他的心口忽然就发热了,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
可下一秒,刚才一起摔进被子里的感觉,又清晰地返了上来。
太近了,近到他脑子里空了一下,连该不该推开都忘了。
白林猛地站起来。
“我去卫生间。”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转身冲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穹景昼坐在床边,手还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他不知道白林进去干什么。
也不知道白林是不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刚才那一下太失控了。
他明明一直都很小心,一直都在克制。可看见成绩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想抱抱他。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很急,响了很久。
穹景昼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叫白林。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外面等。
穹景昼低头看着白林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
他又点亮了一次。
那行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全国一等奖,总分第一。
穹景昼看着看着,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点。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刚才太冲动了。
过了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白林从里面出来,他看见穹景昼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站在这儿?”
“等你。”穹景昼看着他,“怕你躲在里面不出来。”
“谁躲了。”白林别开脸,“我就是洗手。”
穹景昼很轻地笑了一下:“嗯,你没有。”
白林看了他几秒,没再继续争。
穹景昼把手机递给他:“刚才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白林接过手机,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穹景昼。
“睡觉了。”
穹景昼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下,才慢慢走回来,在另一侧躺下。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小夜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白林躺在被子里,手指还握着手机。
过了很久,穹景昼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林。”
“干什么。”
“真厉害。”
白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那条压了一路的成绩通知,终于像有了真正的重量。
好像那三周枯燥的训练营,那些一个人在宿舍阳台打视频的夜晚,那些他反复告诉自己“没有穹景昼也可以”的时刻,都在这句话里,忽然有了清晰的回声。
他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方向,最后还是会拐回穹景昼那里。
就连这个他原本觉得无所谓的成绩,被穹景昼夸了以后,也突然变得值得开心。
原来不是国一让他高兴。
是穹景昼让他高兴。
穹景昼又说:“我真的很高兴。比我自己拿第一还高兴。”
白林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知道了。”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穹景昼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说:“明天王阿姨,你妈妈和学校肯定都会知道。郑老师估计会高兴得跳起来。”
“嗯。”
“校门口说不定还要挂横幅。
“你别乌鸦嘴。”白林的脸有点红,“烦死人了。”
“白神也怕挂横幅啊?”
“谁怕了。”
穹景昼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柔和下来:“那就是不喜欢被围观。”
白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穹景昼也没再逗他:“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白林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他们都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