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明白了,是密闭空间。
车厢太封闭了,人被牢牢困在这节小小的车厢里,不能停,不能下,也不能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穹景昼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白林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放到穹景昼面前:“抓着。”
穹景昼睁开眼,看着他的手。
“别装了。”白林说,“我都看出来了。”
穹景昼没有立刻动。
“抓。”只一个字,却很坚定。
穹景昼终于把自己冰冷的手,放进了白林温暖的掌心。
下一秒,白林就感觉到了。
刺骨的冷,而且全是汗。
那只手贴上来时,湿冷黏腻。穹景昼刚开始还在克制,只轻轻扣着他的手指。
可就在这时,车身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呼吸猛地一乱,手指瞬间收紧。
白林的手被抓得有点疼,可他没动,也没抽手。
“没事。”他放低声音,“我在。”
穹景昼抬眼看他。
“别想别的。”白林把身体往他那边侧了侧,“看着我就行。”
穹景昼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一开始眼神还是散的,像飘在很远的地方。过了好几秒,才一点一点,慢慢聚了回来。
白林低声道:“现在我们在高铁上,很安全。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
穹景昼闭了闭眼,手指又紧了一点。
“知道。”
白林看着他,心口一点点沉下去,又酸又疼。
他忽然想起他来清淮接自己的那一天。
从宴京到清淮,几个小时的高铁。
他一个人坐过来。
他低声问:“你来的时候,也这样?”
穹景昼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可白林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的手指反过来,把穹景昼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你为什么不说?”
穹景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白林气得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最后却只吐出一句:“你还挺清楚。”
穹景昼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白林……”
“闭嘴。”白林打断他,“少说话,省点气。”
穹景昼就真的乖乖闭嘴了。
高铁一路往北飞驰。
窗外的景色从水乡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远处的天边染上了淡淡的橘色。
乘务员中间来过一次,白林只抬眼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打扰。
穹景昼靠在座椅里,眼睛闭着,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有时他好一点,指尖会慢慢放松,只是轻轻搭在白林的掌心。
可只要车一进隧道,周围骤然暗下来,他又会猛地收紧手指,呼吸也跟着变急。
白林始终没有抽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穹景昼终于缓过来了一点。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低声问:“疼不疼?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不疼。”
“骗人。”
“你也骗我。”白林看着他,语气平平,“扯平了。”
穹景昼怔了怔。
随即,他眼底那点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看着白林,很轻地笑了一下。
白林没让他松手,只用另一只手拿起保温杯,递到他嘴边:“再喝一口水。”
穹景昼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白神,这么喂水是不是有点夸张?别人看见了该误会了。”
“你有意见?”
“没有。”穹景昼乖乖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到宴京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穹景昼的手指终于从白林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松开的瞬间,白林的手背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印,掌心也被汗湿了一片。
穹景昼低头看见,眼里满是愧疚:“我居然抓成这样……”
“没事。”白林把手收回去,像没事人一样活动了一下手指。
“白林……”
“能站得起来吗?”白林直接打断他,伸手去拿头顶行李架上的包。
穹景昼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能。”
白林没让他碰任何东西。装着纪念品的纸袋、两人的背包、行李箱,全被他一个人拿着。
穹景昼想伸手接一个,白林只看了他一眼,他就乖乖地把手收了回去。
陈叔的车缓缓停进别墅院子时,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
小白大概早就听见了车声,玄关的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它就“嗖”地一下从客厅里冲了出来,差点把自己甩飞。
小白绕着白林转了两圈,又颠颠地跑到穹景昼脚边,仰着脑袋闻他。
穹景昼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想我们了没?”
小白立刻兴奋地蹦了起来,前爪扒上了他的裤腿。
王芳从客厅走过来,第一眼就落在了穹景昼的脸上:“路上不舒服了?”
穹景昼刚要开口说“没事”,白林已经抢先说道:“高铁上手冰,还出冷汗。缓了一路才好点。”
穹景昼:“……”
他摸了摸鼻尖,没敢再说没事。
孙阿姨也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回来啦?我熬了冰糖梨汤,饭也在锅里温着呢,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白林点点头,低头从那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两只香囊:“给你们带的。水城的特产。”
孙阿姨愣了一下,接过那只茉莉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下就笑弯了:“还有我的呀?太谢谢了!这个味道真好,清清淡淡的。”
王芳接过自己那只沉香香囊,低头摩挲着上面的绣纹,又抬眼看向白林:“你挑的?”
白林垂着眼,把最后一只墨青色的香囊揣进自己口袋里:“随便挑的。”
许是知道穹景昼状态不好,王芳没有多问,只让孙阿姨把梨汤端过来。
穹景昼坐在沙发上,刚端起温热的梨汤,小白就又凑了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脚上。
白林皱起眉:“别缠他。他不舒服。”
小白抬着脑袋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穹景昼笑了笑,空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没事,让它待一会儿吧。”
白林看了他一眼,没再赶小白,只把勺子递给他。
穹景昼一口一口喝着梨汤,乖得不像话。
回到房间以后,白林先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到书桌上,洗完澡后去了穹景昼房间。
穹景昼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白林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很暗的小夜灯。
他躺下以后,没有立刻闭眼。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那条成绩通知的消息,他从高铁快到宴京时就收到了,一直压着没说,从高铁站压到别墅,从楼下压到楼上,压了整整一路。
白林把手机拿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还不睡?”穹景昼侧躺着,声音有点哑。
白林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穹景昼。”
“嗯?”
“那几天打电话,我说话不好听。”
穹景昼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林靠在床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被子的边缘。
“刘奇那件事,还有那张照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穹景昼没有立刻接话。
白林低着眼,继续说:“我不是想刺你。”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怕。”他的声音很轻。
穹景昼轻声问:“怕什么?”
白林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怕别人才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他说,“怕我其实……没那么重要。”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