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没有笑。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林，既不提高声音，也不冷脸，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脱了。我看看。”

白林站在原地没动。

他最怕穹景昼这样。

怕他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沉默的语气说话，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只剩让人喘不过气的冷。

“就是摔了一下。”白林的声音硬邦邦的，“刚才不是给你看过手了吗？”

穹景昼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白林和他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到床边，伸手去解睡衣的扣子。

他只打算给穹景昼看正面。

胸口、胳膊、肩侧都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手背那块刚才也已经处理过了。只要看完，穹景昼就该信了。

扣子解开两颗，他把衣服往两边拉了拉，露出锁骨和胸口，语气还是很冲：“看完了吧？神经病。”

说完，他就要把衣服重新合上。

可穹景昼忽然站了起来。

白林还没反应过来，肩上的衣料就被人轻轻往下一扯。

松垮的睡衣从肩头滑了下去，整个上身瞬间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白林整个人僵住了。

“穹景昼，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更多是藏不住的慌乱。

穹景昼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洗澡的时候，白林在镜子里扫过一眼，肩胛骨下方已经青紫了一大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穹景昼站在他身后，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这个也是摔的？”

白林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嗯。”

“摔成这样？”

“不小心撞墙上了。”

穹景昼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下一秒，穹景昼把手机拿了起来，点亮屏幕，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这个呢？”

白林垂眼看过去。

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格外刺眼：【战神下凡说是。】

下面附了一段视频。

角度很偏，像是从小卖部门口拍的，没有声音。画面里，他被四个人堵在巷子里，后面的镜头晃得厉害，清晰地拍到了他被人从背后偷袭打中，往前踉跄了半步的样子。

穹景昼把视频暂停在了他被打中的那一帧。

“摔人拳头上了？”

白林沉默地看着那幅画面。

刚才在心里编好的所有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穹景昼把手机放到一边，又轻轻把他的睡衣往下拉了一点，完完整整地看清了那片淤青。

白林觉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衣服拉回来。

穹景昼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白林停住了动作。

“疼吗？”穹景昼问。

“还行。”

“白林。”

白林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下去：“有点。”

穹景昼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林以为他真的生气了，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别这样。”白林皱起眉。

“我真的没生气。”穹景昼的声音很轻，“我是心疼你，懂吗？”

白林一下就安静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穹景昼低头看着他的后背，让他坐下：“以后遇到这种事，回来告诉我就好。不要自己憋着，还想骗我。”

白林坐在床边，睡衣半落在腰侧，整个人僵得厉害。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穹景昼起身去拿药箱。

白林没动，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他听见药箱打开的声音，听见药膏盖子被拧开的轻响。

没多久，穹景昼爬上床，盘腿在他身后坐下，带着凉意的药膏，轻轻碰到了淤青的边缘。

“嘶——”白林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疼就说。”穹景昼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搓热了，才轻轻覆在那片淤青上，一圈一圈地揉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膏揉开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穹景昼忽然问：“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

“又没什么？”

白林抿住了唇。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声说：“说你。还说王阿姨。说得很脏。”

穹景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地揉着那片淤青。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下次再遇到这种人，直接报警。”

“嗯。”白林应了一声。

药抹完后，穹景昼把药箱收好，拿了湿巾擦干净手上的药膏。

“今天睡觉别穿上衣了。”

白林猛地抬头看他：“什么？”

“药膏蹭到衣服上就白抹了。”穹景昼说得理所当然，“晾着好得快。”

“我穿宽松的T恤。”

“会蹭到后背。”

白林看着他。

穹景昼这次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意思，眼神很认真。

白林耳朵动了动，闷闷地低下头：“知道了。”

关灯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穹景昼特意把温度调高了两度，房间里暖融融的。

白林侧躺在床上，上半身没穿衣服，被子只盖了腿和脚，后背那片淤青露在空气里。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穹景昼躺在旁边，呼吸很轻，却很久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穹景昼把被沿往上提了提，小心翼翼地盖到他的腰侧，刚好不碰到那片涂了药的皮肤。

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白林腰间。

白林整个人颤了一下。

穹景昼立刻停住动作：“这里也碰伤了？”

“没有。”白林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困了。”

穹景昼又轻轻把被子整理了一遍。

“盖好肚脐眼，别着凉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穹景昼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来：“真是个烦人精。”

“下次再有事不告诉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白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直到身边传来穹景昼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白林才悄悄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校园论坛的消息还停在后台，那个飘红的帖子标题格外刺眼。

他本来不想点进去。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会说什么。无非是说他装酷，说他暴力，说他拿了个全国第一就了不起。

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最上面，回复过百。

视频自动停在第一帧，画面里是他被四个人围在巷子里的背影。

白林没有点开视频，直接往下滑评论。

最上面一条，被管理员置顶了。

是李璐的ID。

鹭：【我朋友当时就在小卖部门口，全程都看见了。对方先挑衅辱骂，先动手打人。视频没拍全，白林全程正当防卫，别乱带节奏。】

白林怔住了。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很久。

下面的评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21班路过，证明一下。白林平时话都很少，根本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我靠他那个侧身躲拳也太利落了吧！这反应速度绝了！】

【最后明显收力了啊，他要真想打，那几个能站着跑？】

【哥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学习第一，打架也这么厉害？】

【好帅……我先说了。】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他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冲了！】

白林越往下翻，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几乎没有人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