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两条阴阳怪气的,说“总分第一脾气也挺大”,很快就被其他评论压了下去。
有人贴出了张凯以前在学校霸凌同学的旧帖,还有人在问学校会不会加强安保。
白林盯着那条“他被后面那个人打了一拳吧?看着都疼”的评论,看了很久很久。
和他想的不一样。
有人替他说清楚了真相。
有人站在他前面,把“正当防卫”四个字,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甚至还有人会心疼他挨的那一拳。
——
第二天早上,白林醒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刚想撑着胳膊坐起来,身后就传来穹景昼的声音。
“别乱动。”
白林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穹景昼早就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他眼底有一圈没睡好的青色,显然是醒了很久。
白林皱起眉:“你几点醒的?”
“比你早一点。”穹景昼没多说,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药膏,“转过去,再上一次药。”
白林知道自己躲不过,还是慢慢坐起来,把被子往腰上拉了拉,背对着他。
上完药,穹景昼把盖子拧好,放回药箱。
“昨天论坛看了吗?”
“看了。”白林低声说,“没怎么骂我。”
“那是好事。”
白林指尖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李璐说话了。”
“嗯。”
“他们都说是他们先动手的。”
“本来就是。”
“还有人说我帅。”
穹景昼反应了一秒,终于笑了一下:“眼光不错。”
白林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穹景昼没继续逗他,“王阿姨已经把视频和发帖账号都留证了,暂时不闹大,以后他们再敢来,直接报警。”
“王阿姨也知道了?”
“我昨晚和她说了。”
白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别担心。”穹景昼看着他,“她没怪你,还夸你做得对。”
白林把搭在床边的睡衣披在身上,没扣扣子,小心地避开后背那片药:“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别去学校了。”
穹景昼看着他:“现在管我管得越来越熟练了。”
“你最好听。”
“好。”穹景昼说得很乖,“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本来也没打算去。在家好好养着,等你放学。”
——
白林到班时,早读还没开始。
他一坐下来,二十一班原本乱糟糟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段汶把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塞到他手里:“班长,用这个!我妈说这个特别管用!下次再遇到那帮货,叫上姐们去给你镇场子!”
话音刚落,又有人把一瓶可乐放到他桌上。后排的同学默默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白林握着手里的药膏。
“谢谢。”他低声说。
中午,白林刚出班级,王子逸就从隔壁窜出来,一把拽住了他:“走,吃饭去。”
“我自己去。”
“你今天没有自己去的权利。”王子逸一脸严肃,“伤员特权,兄弟陪餐。”
他压低声音,凑到白林耳边:“我看视频了。那帮孙子,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白林看了他一眼:“行了,没什么事。”
“行,我闭嘴。”王子逸吐了下舌,“走吧,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嘴上说闭嘴,路上还是没忍住嘀咕:“你下次别一个人走那破巷子了。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冲过去也就五分钟。”
白林说:“你冲过去干什么。”
“挨打也行啊!”王子逸说得理直气壮,“至少四个人堵你一个,变成四个人堵我们两个。总比你一个人挨揍强。”
白林沉默了片刻:“无聊。”
王子逸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下午活动课,白林去了艺术楼。
李璐正站在排练室外面看元旦节目单,手里夹着一支笔,头发随手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还有一点没卸干净的舞台妆亮片。
白林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下。
“昨天的评论,谢谢你。”
李璐回头看他:“谢什么?客观发言而已嘛。”
白林看着她:“还是要谢。”
李璐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真想谢我,也不是不行。”
白林抬眼。
“下个月青年艺术节,我有个节目。”李璐摇了摇手里的笔,“到时候你和你家那位大明星,一起来看我表演吧。”
白林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很快低下头:“我会去。”
“他呢?”
白林沉默了一秒:“到时候看情况。”
李璐像是听懂了,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行。确定好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们留前排的位置,谢啦。”
白林看着她:“你还没演呢,就谢。”
“你答应来看,就已经值得提前谢谢了。”李璐笑了笑,“我挺高兴的。”
“到时候见。”白林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刚下两级楼梯,就在转角处看见了刘奇。
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管理部的笔记本,正准备找李璐登记舞社元旦的节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班长,好巧。”
白林停住脚步:“嗯。”
刘奇的视线在他的肩背处停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伤还好吗?”
“你还关注这些?”
刘奇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和穹景昼那种带着温度的礼貌不同,他的笑很淡,像刻在脸上的面具。
“班里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有点难。”他说,“不是你的错。”
白林垂下眼:“嗯。”
楼梯间安静下来。
远处排练室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有点闷。刘奇把手里的笔记本收了收,像是准备离开。
走出半步,他又停住了。
“我能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他说,“你可以不答。”
白林看了他几秒:“问。”
刘奇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和穹景昼,认识很久了吗?”
白林的指尖微微一动。
刘奇立刻道:“不是打听隐私。我只是……有点好奇。”
白林沉默了片刻:“小学。”
刘奇的眼神停了一下。
“小学。”他重复了一遍,“难怪。”
白林皱眉:“难怪什么?”
刘奇笑了笑。
“难怪他对你不一样。”他说,“据我所知,他不是一个愿意别人靠太近的人。”
白林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了。
刘奇察觉到他的沉默,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抱歉。”他说,“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有。”
刘奇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看向窗外,深秋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我只是有点羡慕。”他的声音很轻,“能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挺难得的。”
白林看着他,忽然问:“你没有朋友吗?”
他后知后觉这话问得有点直,甚至有点伤人。
刘奇却没有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从小到大,因为我的家庭,周围的人都觉得我不好接近。”
他说这话时依旧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自嘲。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林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奇也没有要他安慰的意思。
“不耽误你了。”他朝白林轻轻点了点头,“我去办事了。”
说完,他转身往上走,脚步不快,背影挺得笔直。
白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忽然觉得,刘奇这个人和他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和自己,其实有点像。
只是自己更幸运一点,早早遇见了穹景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