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他没法回答。

空旷的体育馆里，只剩下空调风吹过的轻响。

?

门口忽然传来几声哄笑。

“哟，周远。”

白林的动作一顿。

几个男生从体育馆侧门晃了进来，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

周远的肩膀僵了一下。

白林看见了。

他看见了曾经那个熟悉的、被欺负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把目光从周远身上挪到白林脸上，上下扫了一圈：“可以啊，找了个染头发的男朋友？校服都不穿，混社会的啊？”

白林站起身。

他没说话，径直朝那几个人走过去。

最前面的男生还在笑，刚想再说句更难听的，白林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男生脸上的笑收了半截：“干嘛？想打架啊？”

他说着就抬手去推白林的肩膀。

白林连眼都没眨，手一伸，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顺着力道往外轻轻一拧。

那男生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就被迫侧过身，肩膀一下塌了下去，疼得脸都白了：“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白林自己后背的伤也被扯得生疼，可他的手没有松。

旁边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立刻停住了。

另一个人盯着白林看了几秒，忽然拉了拉身边人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惹了。”

“他好像是市二中那个白头发的学长。”

“哪个？”

“就是见义勇为的那个，新闻里播过的！我还听说前几天在校外一个打四个。”

“靠，是他啊？”

几个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刚才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都开始下意识地往后退。

被白林扣着手腕的男生疼得额头冒汗，声音都虚了：“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松手行不行？我再也不敢了。”

白林这才松开了手。

男生立刻捂着胳膊退到人群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终于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转身就想溜。

“站住。”

白林开口。

几个人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白林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

“这样很有意思？”

没人说话。

白林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人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

“他喜欢谁，和你们有关系么？”

“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白林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厕所门口，还有这个体育馆的看台。那些故意让人听见的污言秽语。

那时候他听见这些话，只会觉得愤怒，觉得那些脏字像黑水一样，泼在了他最珍视的东西上，会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

可现在他觉得，恶心的，错的都是他们。

白林的声音更冷了。

“天天追着别人问恶不恶心。”

他看着那个最先挑事的男生，一字一句地问。

“侮辱别人的喜欢，一群人围着一个人霸凌。”

“你们恶不恶心？”

那几个人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白林盯了他们几秒，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老陈刚发来的，自己和校长的合照。

“我今天是被请回来的，你们再敢欺负他一次，我就直接找你们校长。”

“滚。”

几个人连连点头，脚步声乱七八糟，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体育馆重新安静了下来。

周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紧紧抱着篮球。

白林转身走过去。

“他们就是你说的那拨人？”

周远点了点头。

白林皱起眉：“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好意思告诉老师，就告诉李璐，或者告诉我。”

“嗯。谢谢白哥。”

“不用谢。”

周远捡起篮球走下看台，低头拍了两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一下一下弹开，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散了。

白林走到罚球线外，朝他伸手：“球给我。”

周远把球扔给他。

白林接住，抬手投了一个。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只是抬手的瞬间，他后背的淤青被扯了一下，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两人没再提刚才的事，也没打对抗，只是安安静静地投着篮。

白林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多了。

他把球扔给周远，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我该回家了。”

周远接住球：“这么快就走啊？”

“嗯，我得监督他吃药。”白林穿上外套，动作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最近不舒服，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周远愣了一下：“哦哦，你们现在真住一块啦？”

白林耳朵动了下，点了点头。

他走到体育馆门口，又停下脚步。

“周远。”

“啊？”

“中考加油，我们都在市二中。”

周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白哥，我会努力的！”

白林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体育馆，走出了这个曾令他绝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