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病房里只有白林一个人陪着穹景昼。
穹景昼的爸爸妈妈是昨天夜里走的。
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国外那边的生意突然出了毁灭性的问题。合作方临时毁约,必须有人亲自回去坐镇。
穹景昼妈妈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走。
她站在病床边,一遍遍拉着王芳的手问:“真的能走吗?我走了他怎么办?”
医生那时候刚查完房,说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续继续观察就好。王芳也劝,说这边有她守着,白林每天都会来。
走之前,穹景昼妈妈蹲在病床边,握着穹景昼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白林站在病房门口,听见她哽咽到说不下去,心里像被慢慢压住,沉得喘不过气。
临走前,她抱了白林一下。
很轻,很短,肩膀在微微发抖。
“白林,辛苦你了。阿姨和叔叔……谢谢你。”
白林只说:“放心,我会看好他。”
穹景昼爸爸站在旁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不要自己扛,立刻找你王阿姨。”
白林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的病房,格外安静。
王芳上午一直在医生办公室和工作室之间来回跑,接电话,签字,追检查结果。赵护士刚做完口腔护理出去,临走前拍了拍白林的胳膊,让他别一直绷着,累了就靠一会儿。
白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用两只手,轻轻包着穹景昼的手,低头看着他。
“你爸妈又走了。”
他轻声说,像怕吵醒他。
“国外那边出了点事,很急。”
“你别生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有点堵。
“你妈哭了,她舍不得你。”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冰冷而单调。
白林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瘦得指骨根根分明,硌得他掌心疼。
他用自己的体温裹着它,像这样就能把这个人,往这个世界里多留一点。
“我跟他们说了,我会看好你。”
“别让我食言。”
没有回应。
白林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习惯到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
“我学了好多吃的。”
“汤、面点、很多重口味的。”
“还有西点。”
他低下眼,声音有点涩。
“柠檬挞还没做好。”
“你以前老买市中心那家的,我做了十几次了,还是不像。”
“等你醒了,我再试。”
“你可以骂我浪费。”
“也可以说不好吃。”
“反正你得起来才能说。
他的指腹轻轻揉着穹景昼瘦得突出的指节。
“你要是高兴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慢。
“你就动一下,好不好?”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枝,叶子沙沙作响,影子在窗台上晃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白林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他低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算了。”
“你懒。”
“醒了再骂你。”
他说着轻轻松开手,准备把穹景昼的手放回被子里。
就在那一瞬间。
掌心里的食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白林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低头死死盯着那只手。
下一秒,那根手指又很慢地动了一下。
白林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穹景昼?!”
床上的人没有睁眼,可那只手刚才确实动了。
白林的眼睛瞬间红了,狂喜来得太猛,像一场海啸,几乎把他整个人冲得站不稳。
“穹景昼!”
他转身朝门外狂奔,声音破得不像话。
“赵护士!”
“他动了!他刚才动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护士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惊喜:“动了?哪里动了?我看看——”
话还没说完。
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
滴——
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剪刀,直接把病房里刚刚冒出来的一点微弱希望,硬生生切断了。
白林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甚至来不及褪去。
赵护士的脸色骤然一变,几步冲到床边,死死盯着屏幕。
心电波形忽然乱成了一团,像一团疯狂跳动的乱麻。
“室颤!”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叫医生!推抢救车!快!”
白林的手猛地僵住。
他听懂了“室颤”两个字,又像完全没听懂。
“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他刚才动了。”
他说,声音发抖。
“赵护士,他食指动了两下。”
赵护士已经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一边快速检查穹景昼的颈动脉,一边提高声音:“白林,先松手!让我们处理!”
白林没有松。
“他真的动了。”他反复念叨着,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说服所有人,“我看见了。”
赵护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酸,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看见了。现在先让开,好不好?我们救他。”
王芳从走廊另一端冲进来,手里还拿着没挂断的电话。她看见病房里的阵仗,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她。
医生和另一个护士推着抢救车,很快冲了进来。病房里一下挤满了人。